转 襄阳，汉江石与米芾 作者 王学超

白雪

聚襄樊，拜石圣，自然要谈奇石.本次研讨会所处的位置叫檀溪,三国时期刘备“马跃檀溪”的蹄印就在这西南附近,后边山上有个蛮王石洞,那是荆蛮的遗址.古代襄樊二城分属两国,樊城是邓国的地盘,襄阳归楚国所有,如今的襄樊人随便“出国”，不必办“护照”。
   要说石头，先话源头。荆山在远古是海洋，后来经火山爆发隆起，现存的南漳鳄以及大量珊瑚、螺、蚌化石足以证明。荆山的高坡野洼到处都是顽石。被周王分封在荆山的楚子，就在这石缝里披星戴月披荆斩棘，终于变汉界为楚河，开拓出了一个男人衣冠楚楚，女人楚楚动人的繁荣局面。
   自打一鸣惊人之后,楚王只顾争霸去了。可在楚国发祥地,人们仍旧对荆山石一往情深。有位卞和,是位目击石穿的辨石高手，偶然得着那块“荆山璞”，忍着两度屈辱,三次献璞, 终使和氏璧得于显世，成就了首件超级国宝,演绎出无数历史活剧。价值连城，完璧归赵,将相和等成语也因此流传。卞和的满腔痴情早已化为千古绝唱，如今的抱璞岩、玉印岩遗址并存于荆山。
   古代的石谱专著,都记录过襄阳石与穿心石.襄阳石以风凰山石为正宗,风凰石表皮呈暗红色,质坚,石形虽胖一点,但纹路极具韵律,弯弯曲曲,一圈一圈的,自下而上盘旋.看似行云流水,品过韵味绵长，余意缭绕。
   风凰山属于岘山支脉,因而风凰石从属于岘石。岘山是座文化名山,风流雅士如李白杜甫白居易之辈,时时登临每每提诗。在岘山寺遗址旁的磨茹状巨石摩崖上,现仍有苍劲的“岘石”二字刻在上面,岘山有名的石刻群很多,“纵览汉岘”往下有个襄樊铭,内容是:“壮哉岘,翳墉壑,几陵谷,乾能夬,剥斯复,千万年,屏吾国”。 这是宋京湖制署使李伯曾的记功碑,可见石头岘山于国家之功。历史上用石头记功的,还有西晋镇南将军杜预。杜预在依托襄阳统一中国后,用岘山的石头刻了记功碑沉到万山潭。万山同属岘山系列，襄阳人孟浩然,喜欢神游,他的诗中常有“怪石每惊马”、“垂钩磐石下”等佳句,说的也是这个万山潭。
   岘山周围的石迹,真是数不胜数。隆中孔明的抱滕石,鹿门山庞德公的石床,万山王粲的苦石井,扁山的风动石,真武山的擦擦石,石匠山的磬石等,都是有滋有味的文化载体。大家在湖北省博物馆听到的编钟乐舞演奏曲,那疾如高山流水,缓似泉水叮咚的清脆音律,就是取用石匠山的石片磨制出来的。
   岘山属于荆山余脉,因此岘山石又是荆山石的一部分。南漳保康房县神农架的荆山腹地,高山峻岭间,也就是卞和发现荆山璞的那一带,是出美石的地方。有代表性的,是黑如墨,声如磬,形巧多变,野气粗旷的那种,我们叫他“类灵壁石”。这类石出自高山，产量不大。蛮河,沮河,漳河等上游河床的卵石,个大浑圆,皮质粗糙,但打磨以后图案清晰丰富,宜昌石商成批搬运,拉回去打磨后便成了“类三峡石”。还有一种剥皮后石肌细腻,洁白温润,是巧雕的上等好料,遇上色形俱备的就比较珍贵.有人称之谓月光石.再就是绿松石,古称襄阳甸子。前一段,关于和氏壁的身份问题,主要是在变彩拉长石，月光石与绿松石之间展开的。
   因为襄阳是个地域概念,所以现在襄樊石界对襄阳石的理解,就包含了风凰石,岘山石,荆山石在内的,所有襄樊地区山上产出的奇石。 河里的石头则不同,它是一个流域概念。按当今的认知水平,汉江黑白分明的水墨石是从陕西来的；有玛瑙带状纹的火爆石是从神农架来的；红得纯正的汉江血石是从郧西天河来的。汉水是一条大河,流程长流量丰流域广,江石在特定的地区不具有唯一性,因此我们统称河里的卵石为汉江石。
   悠悠三千里汉水，出羌沔，越秦巴，牵神农，切武当，沿途卷金裹银，蜿延而下。汉水是中国母亲河的母亲。她滋润着汉民族，也滋润着汉江奇石。实话说,水石比山石的韵道更浓。经过江水亿万年冲刷抚摸，它的皮光,质硬,肌透,有形有色有纹,淳厚古朴自然天成,叫玩家一见钟情百看不厌,趣味横生得意忘形,.这便是汉江石令人倾倒的魅力。
   或想，首先被汉江石倾倒的是周昭王。当年的楚国专心谋发展，自然有些不拘小节，例行的贡茅忘记缴纳，触怒了朝廷，惹得昭王带兵来问罪。楚王光棍不吃眼前亏，检讨认错后，陪昭王旅游。从云梦泽逛到洞庭湖，然后北上重渡汉水。看到漫滩美石，昭王着迷了，左拥右抱的尽情装船，结果违章超载，在清波如镜的汉水中流遇险，舟倾人翻。祸事因楚而起，大臣们找了个楚民凿船的说法摭掩过去，便把昭王安葬岘首，实是让他望石瞑目耳。只可惜延娟、延娱两位妃子香魂伏波，倒让汉上百姓同情不已。
   大夫郑交甫出差襄阳，在驿馆坐腻了，沿着江滩信步，到万山脚下，迎头碰上两位绝色。他心儿发跳，想挑逗又找不到借口，猛然看到女子身上系着穿心石珠，便厚着脸皮向人家讨要，女子含笑从腰间解珠相赠。就在老郑想入非非的当儿，眼晴眨巴间，女子与石珠都不见了。赠珠之情，二妃之意，折腾得他神魂颠倒，茶饭不思。自此，襄阳民间出现了“神女解佩”的典故。
   到了宋代，人们把汉江穿心石的卵形，比喻成佩珠，将穿心的孔洞赋于阴阳之意，在每年正月二十一，也就是汉水神女出现的那天，襄阳仕女倾城出游，纷纷来到解佩渚寻找穿心石，然后用红丝线系在腰间，作为吉祥物，祈求多子多福。穿天节，这个襄阳的民俗节沿续至今。

   宋代米襄阳的石情石节，就是在襄阳垫下的底儿。没有这层底儿，他焉能从襄阳刚到安徽，见着奇石就下拜，唤兄呼丈的，嘴里还有“久违了”的话头儿？
   “山水观形胜，襄阳美会稽”。汉水色比鸭绿，岘山叠翠，使得米芾自小就有了诸多心灵感受，并从故乡的自然风物中汲取灵秀。 “襄阳野老渔竿客，不爱纷华爱泉石”。荡漾在汉水中的“米家书画船”是与江石为伍的，米芾爱书画，水墨石就是米点山水的源头；米芾爱书，文字石就是神贴儿；米芾有洁癖，水石正好与他做伴儿；米芾不拘一格，丑石就是他喜爱的古怪精灵。不管从哪儿说，汉江石都对他老人家的脾胃，他的石迹也肯定涉遍了汉江两岸。按当时的文化氛围，远有宋徽宗“花石纲”的影响，近受襄阳“穿天节”的渲染，他对奇石能不动心吗？
   米芾是悟性极高的洒脱人，他那一股“颠”劲，其实是将奇石与书画艺术通接之际，从心底涌出的极度愉悦之状。他朝服在身，却先拜奇石后拜堂官的笑谈，又是他领悟出石头比封建官埸干净之后的率性之举。
   米芾受到中国赏石界的关注，不仅是因为他提出了“皱透漏瘦”古代精典赏石理论，也不仅因为他的赏石书法“研山铭”以及“米芾拜石图”拍得千万高价，主要是赞叹他石格通人格的悟性，赏石赏出艺术真谛的心境。敬他是一个纯粹的爱石之人，一个真正的性情中人，一个将赏石升华为艺术的人。尊米芾为石圣，就是传承米芾的文雅高风，和谐当今社会。对此，襄樊石界及书画界朋友们，有更直接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