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万石堂 于 2009-11-11 07:54 编辑
冬泳夕照
这里的夏天是炎热的，有太阳的时候，人们爱撑着遮阳的伞，街道上就会多出一柄柄移动的磨菇，别样美丽。不过此时是冬日，尽管阳光普照，但人们还是裹着厚厚的衣服。
何锦松站在自家阳台往下面的街道望去，车来车往，人们行走匆匆。他看了手机里的时间显示，己经是下午五点钟，太阳疲惫般地向西边倾斜，时间不早了，他想到今天要做的一件事，就是去近郊的澄碧河游泳。
何锦松记不起他是什么时候学会游泳的，他只记得从少年时代起，他就背着大人的看管和教诲，偷偷地跟着同学和朋友到河边学游泳。渐渐他也能够像游泳好手那样，在水中拍打四肢，时而自由泳；时而蛙泳的畅游。他还喜欢仰泳，这种泳姿真是舒畅极了。在水中，他时常朗诵“。。。。。。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的诗句，好不得意。
“走，游泳去。”他自己对自己说。便拿起面巾，短裤，肥皂,拖鞋放进了一只写有“冬泳”的黄色小旅行袋，走到楼下起动他那红色“宗申”牌摩托车，然后向着近郊的澄碧河驶去。
一路上，风不停地迎脸吹来，飕飕的在他的耳边响着。过了几条街，就出了这座小城。忽然，一座小型水库的坝首就映入了他的眼帘。何锦松知道，就是他要去的地方。他又催了一下油门，加了速，在一个写着“冬泳亭”的亭子旁他停了车。把车锁好后放眼望去,眼前就是澄碧河。只见缓缓流淌的河水清澈宜人,两岸的青山树木倒映在河水里就像一幅美画。太阳的金辉照射在河里，似碎金般的在微波中闪闪发光。河道有近百米宽，河里有三三俩俩的冬泳爱好者在水中嘻戏畅游。此时, 风很轻微,似有似无的。有几只倦鸟在河面上飞过，发出了轻微的叫声。望着这景象,何锦松的心已溶进这河水里了。
他走下了几级阶梯, 这是下水的地方,好心的人把这里的地整平,铺成了水泥地面；砌了一幅砖墙, 墙上钉上一条四方木条, 木条上又钉上一排钉子作挂衣裤用。这里还搭起了一排水泥板凳子,让人们有凳子坐。下水处又建有阶梯直到水里。的确,这里是游泳的好地方。何锦松看到，这里放有一辆很旧的自行车，车把和车后座上放有些衣裤，面巾，肥皂等东西。他知道，这些东西是老陈的。何锦松是前段时间来这里游泳时认识了他，并跟着泳友们称他为老陈。老陈的名字何锦松还不知道呢。
老陈十年前从汽车总站退了休。他七十岁了，个头不高，体态肥胖，头上己经秃顶，围着后脑门还有些白发。他的嘴巴周围长有一圈花白白的胡子，皮肤又黑又粗，像匹河马似的。他长得有些像电影演员陈强。他很随和，凡来这里游泳的人他都很乐意与人家攀谈，一谈就无拘无束。此时，何锦松往河中望去，清晰地看到一个秃头的人游着蛙泳，身后还拖着一只黑色的女式摩托车轮内胎，是备作救生圈的吧。他游得很慢，似动不动的，像是水中的鳄鱼。何锦松知道，这人就是老陈。
何锦松脱去衣服长裤，穿着泳裤在岸边做着下水前的健身动作。伸腰，压腿，扩胸，踢腿，一套动作几分钟功夫总算完成。他要下水了，双腿己浸进水里，他看着水中的自己，五十多岁，皮肤还很白皙，头发虽白，但己将其染黑，看上去自己真不像年纪己过半百的人。早几年单位机构改革，他提出退休很快就获得批准，现在正享受着无牵无挂的退休生活，并且，他还喜欢上收藏。爱收藏奇石，钱币，一些古董等等。他几乎把他的积蓄都用到这方面了。他感到很乐快。一个冲波，何锦松已跳进水里，立刻，那冰凉的河水便淹没了他的全身。在水中他双手奋力的轮换打水，双脚也在轮着踢水，一副自由泳的架式。身体似船样般的向河中奔去。
“小何。”老陈游着蛙泳迎面向何锦松游来，并叫了他。
“哦，老陈，你游了多少圈呀？”何锦松听到老陈的叫声，改游成蛙泳，并与老陈说起了话。
“已经游了两圈了，因早上己游了三圈，游完这一圈就上岸了。”老陈说。
何锦松知道，这河面宽约八十米，一个来回就是一百六十米，二个来回就三百二十米，老陈说他早上来游了三圈也就是一天游了五个来回，总共也有八百米吧。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在这冬日里，游了这么长的距离也不简单了，他的身体还好捧哦，何锦松真是有些羡慕了。
“你真能游哦。”何锦松夸奖了他。
“我在这里游了二十多年的泳，无论春夏秋冬都来游，早己习惯了。”他边说边拖着那只轮胎向岸边游去。
何锦松向着对岸游去，他打算游一个来回就可以了。虽然何锦松比老陈年轻得多，但何锦松却没有他那样健壮。毕竟人与人之间是有差距的吧。近几年来，尽管何锦松很注意锻炼身体，但神经衰弱症一直纠缠着他，好像是天生与他有着不解之缘的，整夜的失眠，使他十分烦恼。此时，能畅游十来分钟也的确能使他的精神清爽很多，但还得量力而为。因为这是冬泳，何锦松时时都在告诫着自已，不能运动量过大啊，万一在水中有三长两短就麻烦了。何锦松游到对岸，打个转又往回游。他看到老陈上了岸，又是用乳液洗头，又用肥皂刷身。何锦松游到岸边并爬上了岸。
“怎么？你才游一个来回？”老陈不解地问。一阵风吹来，老陈那黑黑的厚厚的粗糙的湿湿的皮肤没有丝毫改变。何锦松觉得，这风一来，他那白白嫩嫩的皮肤却出现一颗颗的鸡皮疙瘩，身不由己的打了一个冷振。他以最快的速度用肥皂刷头刷身。
“我不能与你比呀。”何锦松又迈进冰冷的河水把身洗净后上岸，穿上他那双拖鞋，去找他的毛巾刷身了。
老陈好像是一副强者的模样，说道：“现在还不是很冷，要是更冷的话，我还可以一样的游下去。”
“我佩服你的意志和精神，向你学习呀。”何锦松边说边用毛巾刷着身上的水珠。
老陈再迈进河里，洗净后站上岸边。何锦松发现，他穿的短裤边沿是烂的，真像乞丐穿的裤子。老陈觉得何锦松注意他的裤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长期在这里游泳，都游烂了许多裤子，现在我专门换上烂裤子来游泳。”说完他整个身体侧向左边，左耳侧向地下，右腿抬起，用左脚在地上跳了跳，想用跳的振动把左耳的水振流出来。然后又转向右边再做一遍，想把两边耳朵的积水都流出。此时，夕阳的光辉照着他的秃顶的头上，他那油亮亮的头皮反射着光泽，滑溜溜的；贴在后脑门的白发似有似无，少的可怜。
这里只有这两个人，彼此都无所顾忌，他们脱下湿裤换上干裤。
“我目前没有大毛病，以前有些肩周炎，手臂活动时关节有时疼痛，现在游泳了也不痛了。”老陈边扭干他湿湿的短裤边说道。他那花白胡子圈着的嘴巴说话时，见到的那排门牙尽管很黄，但却不缺一颗。
作为泳友，何锦松与他相识有些时日，便问：“你退休前是做什么的？”
“我是汽车司机，开过货车，又开过客车，一辈子开车跑了一百三十万公里，从不出过事故，光荣退休。”老陈一开口就说，心中充满自豪。
“哇，这么多的里程，要绕地球多少圈呀？”何锦松羡慕他说道。
“不知道了，前几年去做身体检查，除前列腺有些肥大，腰椎有七处增生外，我没有其他疾病。”老陈边穿好衣裤边说。
“现在你每月的退休金是多少呢？”何锦松问。
“二千多元。”老陈答。
“哦，也够你用了。”何锦松一边说一边在穿衣裤，他觉得自己是个脑力劳动者，在身体上是无法与老陈相比的，何锦松最苦恼的还是那失眠症，便问他：“你有没有失眠？”
“我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是失眠，头一着枕头，几分钟就睡着，还打呼噜呢。老婆说真讨厌，还与我分了床。”老陈说。
“唉，这是我最羡慕的了，我一辈子为失眠不知有过多少苦恼啊。”何锦松很感慨地说。
“你多来游泳，就像我一样，一游泳什么事都没有了。腰骨虽增生，但却不痛。”老陈很开朗地说。说话间，他己穿好了衣裤，身上那件灰色夹克衣是很旧的，衣袖有几处破烂了都还没得补。那条蓝色裤子也很旧，裤腿处的颜色退了变成了白色。他还穿着一双塑料凉鞋。他把那湿湿的短裤和面巾，乳液，肥皂等放进一只白色的塑料袋里，卷成了一团后，放进自行车的车头货蓝里。那只用作救生圈的黑色车内胎己出现了蛇肚，他把它挂在车把上就要推车走了。他那样子真像那一无所有的穷工人。何锦松与他不一样，虽然何锦松每月的收入比老陈多不了几多，但何锦松一身打扮还真像是个有身份的人。他穿的是一件崭新夹克衣服，一条呢料黑色长裤，脚上的皮鞋亮铮铮的。尽管现在时髦的是有轿车开，何锦松没有，但那辆红色的崭新的宗申摩托车比老陈那辆旧自行车强多了。
“你要走啦？”何锦松似乎还想与他聊聊，觉得他很随和。
这时太阳己到了西边的山顶上，仅露出大半个火红的圆脸，夕霞在天边，绽放着从夕阳那里借来的红光，尽显其风骚。
“今晚就我与老婆两人在一起。”老陈说。
“小孩呢？你有几个孩子？”何锦松问。
“两个，我老婆生了一对龙凤胎，一男一女。”老陈显耀地说。
“啊，是这样啊，那你太幸福了，他们都有工作了吧？”何锦松问。
“我算是老来得子，他们才二十五岁，男孩在电信局工作, 每月收入都有二千多元。女儿大学毕业后已找到了工作，在一家企业当秘书，收入也不错, 每月给我俩老各五百元用。”老陈又是一番自豪地说道。
“好啊, 现在你老来享福了。”但何锦松看着他一身的寒酸相, 心里在想,你怎么是这副样子呢？
“我这人酒不喝, 烟不抽，但那钱都是拿去送小姐了。”老陈说，脸上露出狡黠的微笑。
“是什么？”何锦松似乎有些不明白，发出了一声疑问。
“我老婆老了，不行了，我与她分了床，十几年都不与她发生过那事儿。自从我经常来这里游泳后，性要求还相当强烈，每个星期还要求有两次，所以，我喜欢嫖。”老陈无所顾忌地说，在何锦松的面前,他表现出一副在性的方面很逞能的样子。
“哦。”何锦松从心里叹了一声。
“你不知道，每天晚上都有一群小姐在公园那个旯旮里，看中了那一个打一声招呼，就跟着她走，到她那出租房就可以了。她们要价是不高的，多的五十元，少则十元就可以。”老陈以为何锦松不理解，边欲走边解释说。“我这坏习惯我老婆都懂，但她真的老了，她真的不行了，她又管不了我。”老陈又补充说。
唉，刚认识不久的老陈，自己刚才还在羡慕他呢！何锦松听了他这一席话，一时又不知跟他说什么好，只说一句：“老陈，回去吧，你老婆在家里煮饭等着你呢。”
“好的，走吧。”老陈说完推起他那辆破旧的自行车，迈起了稳健的脚步。
何锦松去起动他的摩托车。他骑在车上往远方望去，山上的夕阳还露出小半个脸儿，即将下沉;山下澄碧河的水还在缓缓地流淌着，在夕阳的余辉下，可清晰地看到在清澈的河面上，漂浮着一些污浊的泡沫。
“突，突，突，”摩托车起动后，何锦松一催油门，车呼啸着往前驶去，远远的把老陈抛在了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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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1-6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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