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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 遗 记 〔晋〕王 嘉 《拾遗录》，又名《拾遗录》﹑《王子年拾遗记》。是一本志怪小说集。作者东晋王嘉(？-390)，字子年，陇西安阳(今秦安县东)人，是当时的一个方士。王嘉的主要作品有《牵三歌》和《拾遗记》。《拾遗记》原书19卷，220篇，由于苻秦之际的战乱，典章散失。南朝梁代的萧绮缀拾成文，合为一部，改编为10卷，今行于世。《拾遗记》中的一些篇段故事情节、人物描写等方面都较为完善，初具短篇小说规模。 《拾遗记》的主要内容是杂录和志怪，内容多荒诞不经。其中关于奇石的几则记载都是作为神异而存在的，也可以作为当时人们对奇石的基本认识，对今天认识赏石的发展历史是有一定价值的。 浮 磬① 及颛顼②居位，奇祥众祉③，莫不总集，不禀正朔④者，越山航海而皆至也。……受文德者，锡⑤以钟磬；受武德者，锡以干戈。有浮金⑥之钟，沉明⑦之磬，以羽毛拂之，则声振百里。石浮于水上，如萍藻之轻，取以为磬，不加磨琢。 ①出自《拾遗记》卷一《颛顼》条，标题为编者所加。这里所说的浮磬，实际上就是《尚书·禹贡》中的“泗滨浮磬”，即今天安徽省的灵璧石。 ②颛顼(zhuānxū）：传说中上古帝王名，三皇五帝中五帝之一，号高阳氏。 ③祉（zhǐ）：幸福。 ④正朔：一年的第一天。正，一年的开始；朔，一月的开始。这里借指节候。不禀正朔，即不按季节。 ⑤锡：赐予。 ⑥浮金：传说中一种轻质的金属。宋代晁续之《续谈助》中引用汉代郭宪的《洞冥记》：“浮金者，色如金，自浮于水。” ⑦沉明：深沉明亮。 〔译文〕 到颛顼做了皇帝时，各种各样祥瑞的事物没有不聚集到他身边的，有的按季节还不应该出现的吉祥的事物，也都翻越高山渡过大海而来。……禀赋以文见长的人，赐给钟和磬；禀赋以武见长的人，赐给武器。有用浮金制成的钟，声音深沉明亮的磬，用羽毛拂过它们，发出的声音在百里外都可以听到。做磬的石头浮在水上，像浮萍水藻一样轻，将它取来做磬，不需要再打磨加工。 码瑙瓮① 有丹丘②之国，献码瑙瓮，以盛甘露。帝德所洽③，被于殊方，以露充于厨也。 码瑙，石类也，南方者为之胜。今善别马者，死则破其脑视之。其色如血者，则日行万里，能腾空飞；脑色黄者，日行千里；脑色青者，嘶闻数百里；脑色黑者，入水毛鬣不濡，日行五百里；脑色白者，多力而怒。今为器多用赤色。若是人工所制者，多不成器，亦殊朴拙。其国人听马鸣则别其脑色。丹丘之地，有夜叉、驹跋之鬼，能以赤马脑为瓶、盂及乐器，皆精妙轻丽。中国人有用者，则魑魅不能逢之。 一说云，马脑者，言是恶鬼之血，凝成此物。昔黄帝除蚩尤及四方群凶，并诸妖魅，填川满谷，积血成渊，聚骨如岳。数年中，血凝如石，骨白如灰，膏流成泉。故南方有肥泉之水，有白垩④之山，望之峨峨，如霜雪矣。 又有，丹丘千年一烧，黄河千年一清，至圣之君，以为大瑞。丹丘之野多鬼血，化为丹石，则码瑙也。不可斫削雕琢，乃可铸以为器⑤也。 当黄帝时，码瑙瓮至，尧时犹存，甘露在其中，盈而不竭，谓之宝露，以班赐群臣。至舜时，露已渐减。随帝世之污隆⑥，时淳则露满，时浇则露竭。及乎三代⑦，减于陶唐⑧之庭。舜迁宝瓮于衡山之上，故衡山之岳有宝露坛。舜于坛下起月馆，以望夕月⑨。舜南巡至衡山，百辟群后⑩皆得露泉之赐。时有云气生于露坛，又迁宝瓮于零陵⑾之上。舜崩，瓮沦于地下。至秦始皇通汨罗之流为小溪，径从长沙至零陵，掘地得赤玉瓮，可容八斗，以应八方之数，在舜庙之堂前。后人得之，不知年月⑿。至后汉东方朔⒀识之，朔乃作《宝瓮铭》曰：“宝云生于露坛，祥风起于月馆，望三壶如盈尺，视八鸿如萦带。”三壶，则海中三山也。一曰方壶，则方丈也；二曰蓬壶，则蓬莱也；三曰瀛壶，则瀛洲也。形如壶器。此三山上广、中狭、下方，皆如工制，犹华山之似削成。八鸿者，八方之名；鸿，大也。登月馆以望四海三山，皆如聚米萦带者矣。 ①出自《拾遗记》卷一，标题为编者所加。《太平广记》第403卷收入此条，内容较为简略，题为《马脑》。码瑙：即玛瑙。这里解释了“玛瑙”一词的来历，并强调玛瑙器物是由天生而非人工。 ②丹丘：神话中神仙之地，昼夜长明。 ③帝：指颛顼。洽：周遍。 ④白垩：石灰岩的一种，是由古生物的骨骼聚集形成的。 ⑤铸以为器：指用鬼血铸成器物的形状，再等待鬼血自然变成器物形状的玛瑙。 ⑥污隆：指时世风俗的盛衰。下文的“淳”即指世风淳朴，“浇”指世风浮薄。 ⑦三代：指夏、商、周三个朝代。 ⑧陶唐：指尧帝。陶唐是尧的号。尧，祁姓，名放勋，谥曰尧，史称唐尧。 ⑨望夕月：祭月。望，古代祭祀山川的专称。夕月，古代帝王祭月。 ⑩百辟群后：列国的诸侯。百辟，诸侯。辟即君。后也用百辟泛指公卿大官。后，古代天子和诸侯都可称为“后”。 ⑾零陵：今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即湘江与潇水汇合处。按，零陵与长沙有湘江相通，而且距离不近，但下文言“至秦始皇通汨罗之流为小溪，径从长沙至零陵”，于理不通。 ⑿不知年月：这里指不知道玛瑙瓮的来历。 ⒀东方朔（前154—前93年）：汉代平原厌次人，字曼倩。为武帝弄臣，官至太中大夫。著有《答客难》、《非有先生》、《七谏》等。 〔译文〕 有个叫丹丘的国家，献来了一个玛瑙瓮，用来盛甘露。颛顼威德所及的地方四面八方，进贡来甘露，甘露充满了厨房。 马脑属于石类，南方产的为上。如今善于辨别马脑的人，马死之后就 要取出马脑看一下。脑色如血的，就能日行一万里，能腾飞空中；脑色发黄的，日行一千里；脑色发青的，嘶鸣起来数百里之外就可以听见；脑色发黑的，入水之后鬃毛不湿，日行五百里；脑色发白的，力气大而速度慢。如今将玛瑙作为器物多用红色玛瑙。玛瑙器皿要是人工做出来的，多半做不好，即使做出来也显得笨拙。丹丘国的人听马鸣叫就能区分它脑的颜色。丹丘的土地上，有夜叉、驹跋这样的鬼，它们能把红马的马脑做成为瓶、盂和乐器，都很精妙轻便华丽。中国人如使用这些器皿，则不会遇到魑魅这样的鬼怪。 另外还有一个说法，说玛瑙是恶鬼的血凝结成的。从前黄帝消灭蚩尤以及四方各种凶恶的势力，将他们和各种被歼灭的妖魅一起，填满了河流山谷，流血汇积成渊，白骨聚集成山。几年下来，血凝结得像石头一样，骨头白得成了灰色，尸体油脂的流成了泉水。所以南方有肥泉这样的河流，有白垩这样的山，白垩山望去高山，像霜雪一样白。 还有一种说法是，丹丘一千年才燃烧一次，黄河一千年中才会清一次，特别圣明的皇帝，都把这种现象作为特别祥瑞的吉兆。丹丘的野地里有很多鬼的血，鬼血化成红色的石头，就是码瑙。玛瑙不能够切割雕琢，但是能够用鬼血铸成器皿的形状，等待它化成器物形状的玛瑙。 到了黄帝的时候，有人献来了玛瑙瓮，到尧帝的时候还在，其中盛着甘露，甘露总是满的而不会枯竭，被称为“宝露”，并用来依次赐给群臣。到舜帝时，甘露已渐渐减少。甘露随着时代风气的盛衰而增减，世风敦厚甘露就满了，世风浮薄甘露就少了。到了夏、商、周三个朝代时，甘露少于尧帝的时候。舜帝将宝瓮迁到了衡山上，所以衡山的山峰上有宝露坛。舜帝在坛下建了一座月馆用来祭月。舜帝南巡到衡山，列国的诸侯都得到了甘露的赏赐。时常会有云气从露坛发出来，后来又将宝瓮迁到了零陵。舜帝死后，瓮被埋在地下。到了秦始皇的时候，改直汨罗的河流成小溪，径直从长沙到零陵，挖出了赤玉瓮，它能装下八斗水，应了“八方”这个数字，将它安置在舜庙的大堂前。后人得到玛瑙瓮，不知它的来历。到后来东汉的时候，东方朔认出了它，东方朔就写了一首《宝瓮铭》说：“吉祥的云从露坛生起，吉祥的风从月馆发出，俯瞰‘三壶’像只有一尺大，远看‘八鸿’都像萦绕的飘带。”三壶指的是海中的三座仙山。第一座名为“方壶”，就是方丈山；第二座山名为“蓬壶”，即“蓬莱山”；第三座名为“瀛壶”，即“瀛洲山”，形状都像是壶。这三座山上面宽广、中间狭小、下面成方形，都像是人工制成的，就好像是华山像刀削成的一样。“八鸿”指的是八方；“鸿”是大的意思。登上月馆看四海三山，都小得如同米堆飘带啊。 青石磬① 浮瀛②，即瀛洲也。上有青石，可为磬，磬者长一丈，轻若鸿毛，因轻而鸣。 ①出自《拾遗记》第三卷《周穆王》条，标题为编者所加。 ②浮瀛：神话传说中方丈、蓬莱、瀛洲三座仙山都是浮在海上的。 〔译文〕 浮瀛也就是瀛洲。浮瀛山上有青石，可以为磬，这种磬一丈长，像羽毛一样轻，正因轻而可以发出声音。 潜英石① 汉武帝思怀往者李夫人，不可复得。……诏李少君②，与之语曰：“朕思李夫人，其可得见乎？”少君曰：“可遥见，不可同于帷幄。暗海有潜英③之石，其色青，轻如毛羽。寒盛则石温，暑盛则石冷。刻之为人像，神悟不异真人。使此石像往，则夫人至矣。此石人能传译人言语，有声无气，故知神异也。”帝曰：“此石像可得否？”少君曰：“愿得楼船④百艘，巨力千人，能浮水登木者，皆使明于道术，赍⑤不死之药。”乃至暗海，经十年而还。昔之去人，或升云不归，或托形假死，获反者四五人。得此石，即命工人依先图刻作夫人形。刻成，置于轻纱幕里，宛若生时。帝大悦，问少君曰：“可得近乎？”少君曰：“譬如中宵忽梦，而昼可得近观乎？此石毒，宜远望，不可逼也。勿轻万乘之尊，惑此精魅之物！”帝乃从其谏。见夫人毕，少君乃使舂此石人为丸，服之，不复思梦。乃筑灵梦台，岁时祀之。 ①出自《拾遗记》第五卷《前汉上》条，标题为编者所加。《太平广记》第七十一卷《道术一》收入本条，题为《董仲君》，见附文。 ②李少君：西汉时人，异人，方士。常自称七十岁，隐瞒自己的年龄、籍贯、平生经历，因懂得祭祀灶神求福、种谷得金、长生不老的方术而得到汉武帝的尊重。 ③潜英：隐含花纹。 ④楼船：一种具有多层建筑和攻防设施的大型战船，外观似楼，因而得名。 ⑤赍（jī）：怀着，抱着。 〔译文〕 汉武帝思念死去的李夫人，不能够再和她相聚。……武帝下诏招来李少君，和他说：“我思念李夫人，还能够见到她吗？”少君说：“可以远远地望见，不可能同床共枕。暗海有一种隐含花纹的石头，青色，轻得像羽毛。严寒时石头温热，酷暑时石头冰冷。将它雕成人像，神态跟真人没有什么两样。让这座石像前去，夫人就来了。这个石人能够传递翻译人的语言，有声音没有气息，所以知道它的神奇啊。”武帝说：“能够得到这样的石像吗？”少君说：“我希望能有百艘楼船，一千个大力士，他们都要能够会水会爬树，都要让他们精通道术，并在怀里放着不死之药才能去取得石像。”于是一千个大力士就乘楼船到达了暗海，经过十年才回来。昔日一起去的人，有的飞向空中再不会来，有的假装死去，能够返还的仅有四五人。得到这种石头后，李少君就让工匠依照先前画的图样，刻成李夫人的形像。石像刻成了，放到轻纱帷幕之中，容貌跟李夫人活着时一样。汉武帝非常高兴，问少君说：“我能离她近点吗？”少君说：“譬如在半夜时忽然做个梦，而在白天能够靠近看她吗？这种石头有毒，只适宜在近处望，不可靠近啊。您不要轻视自己的万乘之尊，被这个精魅所迷惑。” 汉武帝就听从了他的劝谏。见夫人完毕，李少君就让人把这个石人舂碎，制成药丸，让汉武帝吃下去，汉武帝不再思念梦境，就修筑了灵梦台，按时祭祀她。 〔附〕 董仲君 （《太平广记》第七十一卷） 汉武帝嬖李夫人。及夫人死后，帝欲见之，乃诏董仲君，与之语曰：“朕思李氏，其可得见乎？”仲君曰：“可远见而不可同于帷席。”帝曰：“一见足矣，可致之。”仲君曰：“黑河之北，有对野之都也。出潜英之石，其色青，质轻如毛羽，寒盛则石温，夏盛则石冷。刻之为人像，神语不异真人。使此石像往，则夫人至矣。此石人能传译人语，有声无气，故知神异也。”帝曰：“此石可得乎？”仲君曰：“愿得楼船百艘，巨力千人。”能浮水登木者，皆使明于道术，赍不死之药，乃至海。经十年而还，昔之去人，或升云不归，或托形假死，获反者四五人，得此石。即令工人，依先图刻作李夫人形。俄而成，置于轻纱幕中，婉若生时。帝大悦，问仲君曰：“可得近乎？”仲君曰：“譬如中宵忽梦，而昼可得亲近乎？此石毒，特宜近望，不可迫也。勿轻万乘之尊，惑此精魅也。”帝乃从其谏。见夫人毕，仲君使人舂此石人为九段，不复思梦，乃筑梦灵台，时祀之。（出王子年《拾遗记》） 连理文石① 太山②下有连理文石，高十二丈，状如柏树，其文彪发③，似人雕镂，自下及上皆合，而中开广六尺，望若真树也。父老云：“当秦末，二石相去百余步，芜没④ 无有蹊径⑤。及魏帝之始，稍觉相近，如双阙⑥。” ①出自《拾遗记》第七卷《魏》条，标题为编者所加。连理，本指异根草木枝叶连生，这里指这块石头状如连理树，似分而合。文石，即“纹石”，“文”通“纹”。古人用连理寓意吉祥，本文中的连理文石也有此意。 ②太山：即泰山。 ③彪发：鲜明突出。 ④芜没：淹没于杂草之中。 ⑤蹊径：小路，山路。 ⑥阙：古代宫庙或墓门前成对的立柱。 〔译文〕 泰山下面有块如连理树一样的图纹石，高十二丈，形状像柏树，它的花纹鲜明突出，就像是人雕刻上去的，它的下部和上部都合在一起，而中间裂开，宽有六尺，看上去就像是真树一样。老人们说：“在秦末时，两块石头相距百余步，淹没于杂草之中，没有一条小路将它们连在一起。从魏帝当政时开始，才感到它们离得近了，像两个阙柱。” 方丈山照石① 山②西有照石，去石十里，视人物之影如镜焉。碎石片片，皆能照人，而质方一尺③，则重一两。昭王④舂此石为泥，泥通霞之台，与西王母常游居此台上。 ①出自《拾遗记》卷十《方丈山》条，标题为编者所加。 ②山：指方丈山。 ③尺：也有写作“丈”的。 ④昭王：即燕昭襄王。燕昭襄王(？─前279年)，战国时燕国国君，名职，简称昭王或襄王。 〔译文〕 方丈山的西面有一块照石，距离照石十里的地方，看照在石头上人物的影子，跟照在镜子里一样清楚。将石头碎成一片一片的，每一块都能照人，而从它的质地来看，一尺见方的一块小石，重一两。燕昭王将此石舂碎成泥，用它来粉刷通霞台，并和西王母常来此台上游玩居住。 云 石① 东有云石，广五百里，驳骆②如锦，扣之片片，则蓊然③云出。 ①出自《拾遗记》卷十《员峤山》条，标题为编者所加。 ②驳骆：纹彩间杂，斑驳。 ③蓊（wěng）然：蓬勃兴盛的样子。 〔译文〕 员峤山的东面有一块云石，它的方圆有五百里，纹彩灿烂像锦缎一样，敲打它就碎成一片片的，并且会生出许多云气来。 | 
发表于 2014-2-20 1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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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2-20 18: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