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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石赞 〔清〕商丘宋牧仲著 宋荦（luò）（1634-1713)：字牧仲，号漫堂，又号西陂、绵津山人，河南商丘人。清顺治四年应诏侍卫禁廷，逾年考试，名列第一。康熙三年授黄州通判，屡迁刑部郎中，出为通永道，迁山东司皋，复擢江苏总藩，升江西巡抚，调江苏巡抚。晋吏部尚书， 加太子少保致仕。 宋荦，笃学好交游，通掌故，有诗名。清代邵长蘅曾选王士祯与宋荦诗为《王、宋二家集》。宋诗清刚隽上，多赠答、题画、咏物、记游之作。有论诗著作《漫堂说诗》，他论诗主张尊杜甫，认为韩愈、苏轼、黄庭坚、陆游、元好问都是学杜而成家的。论者认为他是清代学宋诗派中的重要诗人。 著有《西陂类稿》50卷、《筠廊偶笔》2卷等传世。? 《怪石赞》1卷，为作者任黄州通判时所作，所记的16枚卵石均产于湖北黄州。 齐安怪石①名天下，自苏子瞻始②。余寓两年余，遍求不可得。所谓聚宝山者，断岭颓岗，累累皆粗石，几令子瞻之言不信。今岁秋，友人以石饷③者屡矣。较文④辨色，得十有六枚，甚可宝玩，始信子瞻《怪石供》非虚语也。爰⑤置晶盘，注以泉水，各以其形象名之，而系以赞⑥。时康熙四年⑦九月一日也。 其一 园⑧透径寸，色黄白，上有红文，锋棱⑨如翦，因名“宜春胜⑩”。赞曰： 人日有俗，作宜春胜⑾。维⑿此文石，剪彩之剩。绘画莫及，光彩照乘⒀。爰置雪堂⒁，发我清兴⒃。 其二 如紫菱，有僧默坐蒲团，凝然⒃在望，其达摩壁⒄乎？因名“达摩影”。赞曰： 达摩面壁，影在嵩少。胡为此石，端然含照。不起不灭，轨拟轨貌⒅。稽首皈依，渊乎微妙⒆。 其三 如菱而小，上淡墨色，裹肉其内，下紫色莹澈，白文缕缕，眉目宛然，与鸳鸯无异。旁有一卵，以翼覆之，是为“鸳鸯覆卵”。赞曰： 文禽⒇歙翼(21)，在河之干(22)。爰覆其卵，相彼流湍。谁赋界尔(23)，蔚然可观。采山之麓，荐之晶盘(24)。 其四 类枣而匾(25)，色白，内含碧草数茎，如寒潭秋藻，因以命名。赞曰： 霜飞木落，秋水澄清；数茎翠藻，潭底纵横。维兹景物，造化之妙。我有片石，是则是效。三伏炎蒸，于焉攸(26)好(27)。 其五 为红蜀锦，大如栗，文彩如织。赞曰： 爰有红锦，其色斑斓。不出蜀道，乃在宝山。薄言采之(28)，濯以潺湲。文章之瑞，瑰丽之观(29)。 其六 如红豆，内园(30)光隐隐，非朱霞笼月而何？赞曰： 赤城霞气，薄暮潮天(31)。中含片月，既洁且圆。朦胧盘底，缅彼列仙。挹浮丘袖，拍洪崖肩(32)。 其七 为鬼面，石大如指顶，色红白。赞曰： 鬼固无形，何有于面？亦既有之，藉石以见。瞠目张唇，谁为尔撰？选怪探奇，高斋(33)永荐(34)。 其八 则玉贝叶(35)也，以淡墨包深紫色，类鸳鸯石，上有白玉贝叶，亦一奇观。赞曰： 念彼梵文(36)，实维贝叶。此顽石耳，邈然天涉(37)。渊乎其渊，斯焉可悟。奚事陈编，庄周有云，得鱼忘筌(38)。 其九 匾(39)小色白，三星(40)在列，是为“三台象(41)”。赞曰： 三台维六，名取其半。以彼星文，两两同焕。为天盖高，莫可把玩。爰产斯石，是真是幻(42)。 其十 圆而白，形同芡实，双眸炯炯，所谓“白眼看他世人”。也名“双白眼”。赞曰： 白眼何看，不知其然。朕复尔尔，嗣宗当年(43)。人之白眼，可转为青。石之不转，岂曰无灵(44)。 其十一 红虾蟆(45)，造物(46)之狡狯(47)，固如是哉，何其宛相肖也？赞曰： 疑出井底，蠢尔虾蟆。出入蒲苇，鸣聒泥沙。在彼可憎，在此可嘉。玉形丹色，俯首无华(48)。 其十二 青黄二色，形类棋子，有鸲鹆眼(49)一，因名。赞曰： 端溪之良，曰鸲鹆眼。斯石信美，实为楚产(50)。足见造物，生材弗限。人为地限，对之惭赧(51)。 其十三 与红虾蟆相伯仲，眼差(52)小而口甚分明，背有红点，曰玉蟾蜍，文(53)之也。赞曰： 《抱朴子》(54)曰：寿矣蟾蜍，三千余岁(55)，颔有丹书(56)。高高者月，仙形实藏(57)。风清露白，素影飘扬。斯石玉色，非雕非刻。光不径天，宝堪华国(58)。 其十四 匾小而长，仿佛乎美人之肌肤，有瘢(59)殷(60)然可爱，或曰此杨妃(61)瘢也，因名。赞曰： 凝脂者石，摩如嫩肌。桃花一片，点缀堪娱。何以象之，曰杨妃瘢。房帷妖艳，作如是观(62)。 其十五 大如松子，青色白点，光比猫睛(63)，因名赛猫睛。赞曰： 首饰之珍，厥重猫睛。维其似之，乃赐嘉名。不随时变(64)，尤嘉其贞。晶莹闪烁，埒(65)彼琼英(66)。 其十六 则诸石之殿(67)也，殿诸石等诸石矣。枣形，冰色，上下白点二，俨然冰天皓月，影在地上，是名冰天月。赞曰： 岁云暮矣(68)，满目冰霜。中宵皓魄(69)，千里流光。一月一影，两两相望。谁貌此景，维石之良。效周生术(70)，作袖中藏(71)。 跋(72) 昔苏公于赤壁有前后赋(73)，而怪石亦有前后供(74)。顾世皆艳称(75)《赤壁》，《怪石》则微之，不知赤壁特(76)石之大者耳。其斜仄蠢顽，较怪石之玲珑藻绩(77)不敌也。自两赋既成，饰斜仄以虬龙，被蠢顽以虎豹(78)，又复点缀江山风月，羽鹤飞仙，曹刘周郎争战之概(79)，以增其气势，而后赤壁之石乃大异。若《怪石供》，不过一时赠答游戏及之耳，宜其不能与赤壁争艳，而有待于牧仲先生之扬发也。读诸赞，其象形切，其收类奇，其选述古，其斑剥奥幻(80)，如石鼓岣嵝(81)，亦如灵均《天问》(82)。昔干宝记《搜神》(83)，人谓鬼之董狐(841)，若斯即谓石之董狐可也。今而后玲珑藻绩者之真面目乃出，而赤壁不得专美于黄矣。 良(85)因有所感矣。自有宇宙，即有此山，有此山，即有此石，何以湮晦(86)数千年，至苏公而始蒙一盻(87)？亦过望矣。阅(88)数百年而又得先生大加拂拭(89)，文以青黄(90)。然则凡物苟有其质，含光隐辉，终不能自晦，而至于知己之前。快遭逢而感遇合者，又不独此累累片石也。 黄安张希良(91)跋 ①齐安怪石：产于湖北黄州齐安江中的一种河卵石。齐安，即湖北黄州齐安江。此文宋荦任黄州通判时所写。 ②自苏子瞻始：指苏轼在文章中称颂过齐安怪石，因而使之名扬天下。苏轼在《怪石供》一文中说：“今齐安江上，往往得美石，与玉无辨……”子瞻，即北宋文学家苏轼（1037－1101），子瞻是他的字。 ③饷（xiǎng）：赠送。 ④文：通“纹”。 ⑤爰（yuán）：于是。 ⑥赞：旧时的一种文体，用来称赞人或物。本文的赞都是韵文，因此仅在注释中翻译赞的“全文”。 ⑦康熙四年：1665年。 ⑧园：通“圆”。 ⑨锋棱：锋利的棱角。 ⑩宜春胜：一种剪纸式样，这里指剪纸。后来也有人将这种式样用于刺绣，《金瓶梅 》中即说：“鸾带原随碧玉萧，线丝谱出宜春胜。” ⑾人日有俗，作宜春胜：从晋朝开始，民俗在正月初七日剪彩为花、为人，或镂金箔为人来贴屏风，也戴在头发上。人日，农历正月初七。 ⑿维：句首语助词。 ⒀照乘：照亮车子。这里用了“照乘珠”的典故，将奇石比喻成明珠。照乘珠，光亮能照明车辆的宝珠。 ⒁雪堂：苏轼元丰五年（1082年）为黄州团练副使所建的寓所，竣工之时适逢大雪，故名雪堂。这里宋荦借指自己在黄州的住所。 ⒂本篇赞文的大意是：人日有制做剪纸的习俗。这块有花纹的美石，真是留下来的美丽的剪纸。它的花纹绘画也比不上，光彩夺目就像明珠。将它珍藏在我的书房里，用来表达我清雅的兴致。 ⒃凝然：犹安然。形容举止安详或静止不动。 ⒄达摩壁：即“面壁石”，在河南省少林寺五乳峰山腰。达摩（？－536），全称菩提达摩，南天竺人，自称佛传禅宗第二十八祖。他曾在嵩山少林寺面壁九年，传说面壁九年之后，身影已印入石壁之中，后人便将石洞命名为“达摩洞”，壁石称为“面壁石”。 ⒅轨拟轨貌：依样模仿。轨，依照，遵从。拟、貌，均指“模仿”。 ⒆本篇赞文的大意是：达摩面壁，将他的影子永远地留在了嵩山少林。怎么这块石头，又正正地包含了他的影子？石头上影子不起来也不消失，简直是依照达摩的样子模仿出来的。我向它稽首皈依，我感叹自然界的奥妙真是深微。 (20)文禽：羽毛有文采的鸟。鸳鸯、锦鸡、孔雀等都可称为文禽，这里特指鸳鸯。 (21)歙（xī）：通“翕”，收缩,敛息。 (22)干：河岸。 (23)谁赋界尔：所指不详。界尔，可能是古人歌咏鸳鸯的诗歌。 (24)本篇赞文的大意是：在河岸上，美丽的鸟儿收拢它的翅膀；翅膀覆盖着它的卵儿，陪伴那流逝的河水。谁来歌咏你那兴盛可观的美丽呢？这块奇石采自大山的脚下，现在放置供奉于晶盘之中。 (25) 匾：通“扁”。 (26)攸：安闲从容。 (27)本篇赞文的大意是：白霜飞降，树叶飘落，秋水澄清，有数根碧绿的水藻，纵横于潭底。只有这样的景物体现了造化的巧妙。我有一块石头，惟妙惟肖地模仿了这样的景致。在炎热的夏天，看到这块奇石心灵就会安闲清爽。 (28) 薄言采之：就是“采之”。 薄、言，都是语助词，在句中没有实在意义。本句原出《诗经·芣苡》：“采采芣苡，薄言采之。” (29)本篇赞文的大意是：这里有一块红锦，它的色彩斑斓。它不是从蜀道运过来的，而是出在宝山之上。将它采回来，用清水浇濯，让它露出瑞丽的花纹，美丽的色彩。 (30)园：通“圆”。 (31)潮天：指晚霞像潮水一样涌向天空。 (32)挹浮丘袖，拍洪崖肩：化用晋代郭璞《游仙诗》中的诗句：“左挹浮丘袖，右拍洪崖肩。”挹（yì），引，牵引。浮丘，即浮丘公，传说中的仙人。洪崖，即洪崖先生，又称洪涯先生、洪先生，即青城真人，相传为轩辕黄帝的乐官，名伶伦，后来修道成仙。本篇赞文的大意是：赤城山的霞气，到傍晚时笼罩了天空，彩霞中包含了一片月亮，既洁白明亮，又很圆。在朦胧的月亮中，我想念那些神仙。我真想牵住浮丘公的衣袖，拍一拍洪崖先生的肩膀。 (33)高斋：高雅的书斋。 (34) 本篇赞文的大意是：鬼本来就没有形状，那里又有什么鬼面呢？但鬼面也已经能够出现了，凭借着奇石得以让我们看见。只见它瞠着眼睛，张开嘴唇，谁来为你写故事呢？如果要选怪探奇，它可是高雅的书永远推荐。 (35)贝叶：指贝叶经。古印度佛教徒将经文刻写在贝多罗树叶上，将贝多罗叶装订成册，即贝叶书或贝叶经。 (36)梵（fàn）文：为印度—亚利安语的早期形式（约公元前1000年）所定的名称。它不仅是印度的古典语言，也是佛教的经典语言。梵文及梵语是现今印度23种官方文字及官方语言之一，直至二十世纪初梵文还是尼泊尔的官方语言之一。 (37)邈然天涉：指这块顽石在很久以前就天然酷似贝叶经。邈然，指年代久远，乃至是在贝叶经出现以前。天涉，指天然形成。 (38)得鱼忘筌（quán）：语出《庄子·外物》：“荃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筌。”筌，捕鱼用的竹器。捕到了鱼，忘掉了筌，比喻事情成功以后就忘了本来依靠的东西。这里用“鱼”来比喻佛教的教义，用“筌”来比喻记载佛教教义的贝叶经，“得鱼忘筌”意指我们中华取得了佛教真经以后，掌握了佛教精义，却忘了佛经原来是写在贝叶上的。这篇赞文的大意是：我想那些梵文佛经，实际上都是在贝叶上写出来的。这仅仅是一方顽石，但它自古以来就天然酷似贝叶经。自然界的奥秘深之又深，我们从这块石头之上就可以感悟到。如果将这件事考之于已有的著作，就正如庄周所说的“得鱼忘筌”。 (39)匾：通“扁”。 (40)三星：通常指天空中明亮而接近的三颗星（也有的并不明亮），有参宿三星、心宿三星、河鼓三星、娄宿三星等。这里“三星”有两组，所以说“在列”。 (41)三台象：三台的天象。三台，汉代尚书为“中台”，御史为“宪台”，谒者为“外台”，合称“三台”。古代认为官员都是天上的星宿，所以这里将石面有三星图纹的奇石命名为“三台象”。 (42)这篇赞文的大意是：说这方奇石是“三台象”，却实际上是六颗星星，我为它命名时取了它的一半。因为那些星星的图纹，两个两个交相辉映。作为天确实太高，上面的星星也不能把玩。于是上天仿照天象产了这块奇石，它的形象既像是真的又像是虚幻。 (43)朕复尔尔，嗣宗当年：我还是这样，就像是阮籍当年为青白眼那样。朕，我。尔尔，如此、这样。嗣宗，三国时魏国诗人阮籍(210～263)的字。《晋书·阮籍传》：“籍又能为青自眼。见礼俗之士，以白眼对之。……”青眼，眼睛正视时，眼球居中，故青眼表示对人喜爱或尊重。白眼，眼睛斜视时则现出眼白，故“白眼”是对人轻视或憎恶的表示。这里是为石代言。 (44)这篇赞文的大意是：这双白眼睛在看什么呢？我们谁也不知道其所以然。奇石可能会说：我还是这样，就像是阮籍当年为青白眼那样。人的白眼，可以转为青眼。石的白眼不能转为青眼，怎么能说奇石没有灵异呢？ (45)虾蟆（há.má）：青蛙和蟾蜍的统称。 (46)造物：古人认为创造万物的神力。这里犹言“造物者”。 (47)狡狯（kuài）：本来指狡诈，这里指机灵聪明。 (48)这篇赞文的大意是：这块石头真让人怀疑它是出自井底、愚蠢无知的虾蟆，它出入于蒲苇之间，鸣叫吵闹于泥沙之上。作为自然界的虾蟆它是可憎的，但在这里作为一块奇石却显得可爱。它形体如玉，遍体红色，低头而不显华丽。 (49)鸲鹆(qúyù)眼：本指端石上的圆形斑点，其大如五铢钱，小如芥子，形如八哥之眼，外有晕。亦作“鸜鵒眼”。这里指石上的色晕。鸲鹆，一种鸟，即八哥。 (50)斯石信美，实为楚产：端石产于广东，而这块奇石出自湖北，所以作者这样说。湖北在春秋战国时属于楚地。 (51)赧（nǎn）：因羞愧而脸红。这篇赞文的大意是：端溪中的上品名叫“鸲鹆眼”。这块奇石确实很美，却实际上是楚地出产的。这足可以证明自然造物，出产各种东西并没有地域的局限。而人常常被地理所局限，面对这块奇石应当会因羞愧而脸红。 (52)差：稍微。 (53)文：修饰，文饰。 (54)《抱朴子》：东晋道家理论著作。东晋葛洪撰。葛洪（284～364年），字稚川，两晋时学者、文学家。丹阳句容(今属江苏)人。曾为司徒王导主簿，又被征为散骑常侍、大著作，不就。后赴广州，在罗浮山炼丹。《抱朴子》今存“内篇”20篇，“外篇”50篇。它确立了道教神仙理论体系，集魏晋炼丹术之大成，也是研究我国晋代以前道教史及思想史的宝贵材料。 (55)寿矣蟾蜍，三千余岁：出自《抱朴子内篇·卷三·对俗》：“蟾蜍寿三千岁，……” (56)颔有丹书：传说万岁蟾蜍颔下有丹书“八”字。见《抱朴子内篇·卷十一·仙药》：“肉芝者，谓万岁蟾蜍，头上有角，颔下有丹书八字再重……” (57)高高者月，仙形实藏：传说月宫中有蟾蜍。古代也用“蟾宫”来代指月，下文的“素影”即指月色。 (58)这篇赞文的大意是：《抱朴子》中说：蟾蜍真是长寿啊，它的寿命长达三千多岁，而长寿的蟾蜍颔下有红色的字迹。高高的月亮啊，就是仙蟾的藏身之所。每当风清露白的晚上，月色的清晖在天地间飘扬。这块奇石有玉的颜色，自然形成而不假雕刻。虽然它的光不如月光一样充满天空，但是它的贵重却可光照全国。 (59)瘢（bān）：疤痕。 (60)殷（yān）：黑红色。 (61)杨妃：即杨贵妃。 (62)这篇赞文的大意是：这方质如凝脂的奇石，抚摸如同嫩嫩的肌肤。上面点缀着一片桃花般红色的疤痕，正好让人欣赏。这块疤痕用什么可以比拟呢？那就是杨妃瘢。宫帷中异常艳丽的事物，都和它有些类似啊。 (63)猫睛：即猫眼石。 (64)不随时变：猫眼石能够随着光线的强弱而变化，但是这块石头却不能。 (65)埒（liè）：等同。 (66)琼英：似玉的美石。这篇赞文的大意是：首饰中的珍品，最值得贵重的是猫眼石。它形似猫闪闪发光的眼睛，于是给了它这个美名。它不会随时变化，我尤其赞赏它的坚贞。它晶莹闪烁，跟似玉的美石也没有什么两样。 (67)殿：排列在最后。 (68)岁云暮矣：指一年将尽，季节到了冬季。 (69)皓魄：明月，也指明亮的月光。 (70)效周生术：仿效周生将月亮藏于袖中的方术。典出唐代张读(834或835～882后)传奇小说集《宣室志·周生》：“唐太和中，有周生者……途次广陵，舍佛寺中。会有三四客皆来。时方中秋，其夕霁月澄莹，且吟且望，有说开元时明皇帝游月宫事，因相与叹曰：‘吾辈尘人，固不得至其所矣。奈何？’周生知曰：‘某常学于师，亦得焉，且能挈月致之怀袂，子信乎？’或患其妄，或喜其奇。生曰：‘吾不为明，则妄矣。’因命虚一室，翳四垣，不使有纤隙。又命以箸数百，呼其僮绳而架之。且告客曰：‘我将梯此取月去。闻呼可来观。’乃闭户久之。数客步庭中，且伺焉。忽觉天地曛晦，仰而视之，即又无纤云。俄闻生呼曰：‘某至矣。’因开其室，生曰：‘月在某衣中耳。请客观焉。’因以举之，其衣中出月寸许，忽一室尽明，寒逼肌骨。……” (71)这篇赞文的大意是：一到冬季，天地间满目冰霜。到了夜半，明亮的月光照耀千里。一个月亮一个月影，在天上和地下两两相望。谁描绘过这样的景象呢，是石头中的美石。它仿效周生的法术，将硕大的月亮化作可藏于袖中。 (72)跋（bá）：文体的一种。附在正文之后。即后序。 (73)前后赋：指苏东坡在湖北黄冈所写的散文《前赤壁赋》和《后赤壁赋》。 (74)前后供：指苏东坡写奇石的散文《前怪石供》和《后怪石供》。 (75)艳称：羡慕并赞美。 (76)特：只是。 (77)藻绩：错杂华丽的色彩。同“藻绘”。 (78)虬龙、虎豹：指苏轼《后赤壁赋》中用虎豹、虬龙来比喻山石。原文为：“予乃摄衣而上，履巉岩，披蒙茸，踞虎豹，登虬龙，……” (79)又复点缀江山……争战之概：参见苏轼《前赤壁赋》的有关文字。羽鹤飞仙，神仙。 (80)斑剥奥幻：指赞文的风格多样，古奥多姿。斑驳，色彩错杂。 (81)石鼓岣嵝（gǒulǒu）：石鼓文和岣嵝文。石鼓文，唐代在陕西凤翔发现的我国最早的石刻文字，世称“石刻之祖”。因为文字是刻在十个鼓形的石头上，故称“石鼓文”。今中国考古界一般认为是战国时代秦国的遗物。石鼓文是由大篆向小篆衍变而又尚未定型的过渡性字体。岣嵝，山名，即衡山。衡山有一方又称禹碑，其上的文字弯曲难以辨识，被称为“岣嵝文” 或“蝌蚪文”。 (82)灵均《天问》：屈原的诗歌《天问》。战国时文学家屈原（前340～前278），名平，字原。他在《离骚》中说：“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因此这里用“灵均”来代之屈原。《天问》是一首奇特的长诗，所问都是上古传说中不甚可解的怪事、大事，其中有不少神话、传说和历史。它从来就被认为是首难读的诗。。 (83)干宝记《搜神》：干宝写作《搜神记》。干宝（283~351年），字令升，新蔡（今属河南）人。东晋史学家和文学家。著作除《搜神记》外，尚有《晋纪》20卷（已轶）。《搜神记》是一部记录古代民间传说中神奇怪异故事的小说集。原本已散失。今本系后人缀辑增益而成。20卷。 (84)董狐：春秋晋国太史，亦称史狐。《左传》记载董狐记载历史秉笔直书。这里用董狐来代指史官，即据实的记录者。 (85)良：跋文作者张希良的自称。 (86)湮晦：埋没。 (87)盻（xì）：看。 (88)阅：经历。 (89)拂拭：这里指拂去尘埃，使之发出光芒。 (90)文以青黄：本指用青、黄等颜色进行装饰，这里指用文章进行赞美。文，同“文”，这里用作动词。语出《庄子·天运》：“譬如刍狗土龙之始成，文以青黄，绢以绮绣，缠以朱丝，……” (91) 张希良（约1700年前后在世）：字石虹，清代黄安人。生卒年均不详。康熙二十四年（1685）进士，官翰林。累官侍郎，督学浙江，致仕归。工诗文。著《宝宸堂集》4卷，及《春秋大义》、《文章翰海》、《格物内外编》等。 〔今译〕 齐安的怪石名闻天下，是从苏子瞻开始的。我在这里住了两年多，四处搜求齐安怪石却找不到。有个聚宝山的地方，石头倒坍散乱的山岗上都堆积的是粗石，几乎让人感到子瞻的话不可信。今年秋，友人几次送给我奇石。我比较它们的纹理，分辨它们的颜色，共得到了十六枚特别值得珍藏玩赏的，才相信子瞻《怪石供》所说的不是假话。于是我将它们放在晶莹的盘子中，注进泉水，每个都根据它的形象来命名，并联结着相关的赞文。本文写于康熙四年九月一日。 其一 它的直径只有一寸，黄白色，上面有红色纹理，红纹的边缘棱角锋利像翦出来的一样，于是命名为“宜春胜”。我写赞文称颂它说： 人日有俗，作宜春胜。维此文石，剪彩之剩。绘画莫及，光彩照乘。爰置雪堂，发我清兴。 其二 形状如紫色的菱角，上面有一个僧人默然坐在蒲团上，神色安然地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这就是达摩壁吗？于是我将它命名为“达摩影”。我写赞文称颂它说： 达摩面壁，影在嵩少。胡为此石，端然含照。不起不灭，轨拟轨貌。稽首依，渊乎微妙。 其三 形状如菱角，体积也较小，上面是淡墨色，里面包裹着果肉，下面紫色晶莹透亮，有一缕缕白色的纹理，眉目都很清楚，与鸳鸯没有两样。鸳鸯旁边有一个鸟卵，它用翼覆盖着这只卵，这就是“鸳鸯覆卵”。我写赞文称颂它说： 文禽歙翼，在河之干。爰覆其卵，相彼流湍。谁赋界尔，蔚然可观。采山之麓，荐之晶盘。 其四 形状类似枣子但匾些，白色，里面含有数根绿草，像是秋日寒潭中碧藻，于是用“寒潭秋藻”来命名它。我写赞文称颂它说： 霜飞木落，秋水澄清。数茎翠藻，潭底纵横。维兹景物，造化之妙。我有片石，是则是效。三伏炎蒸，于焉攸好。 其五 这块石头名为“红蜀锦”，大小如栗子，花纹色彩像是编织出来的。我写赞文称颂它说： 爰有红锦，其色斑斓。不出蜀道，乃在宝山。薄言采之，濯以潺湲。文章之瑞，瑰丽之观。 其六 像红豆，里面隐隐有圆的白光，不是红霞笼罩着月亮又是什么呢？我写赞文称颂它说： 赤城霞气，薄暮潮天。中含片月，既洁且圆。朦胧盘底，缅彼列仙。挹浮丘袖，拍洪崖肩。 其七 是一块鬼面石，石头大如指头，红白色。我写赞文称颂它说： 鬼固无形，何有于面？亦既有之，藉石以见。瞠目张唇，谁为尔撰？选怪探奇，高斋永荐。 其八 是一块玉贝叶，上面用淡墨包裹着深紫色，类似于鸳鸯石，上有白玉贝叶，也是一个奇异的景观。我写赞文称颂它说： 念彼梵文，实维贝叶。此顽石耳，邈然天涉。渊乎其渊，斯焉可悟。奚事陈编，庄周有云，得鱼忘筌。 其九 这块奇石形状扁小，白色，两组“三星”图纹，这就是“三台象”了。我写赞文称颂它说： 三台维六，名取其半。以彼星文，两两同焕。为天盖高，莫可把玩。爰产斯石，是真是幻。 其十 这块奇石上有两块圆而白、形状如同芡实的斑纹，就像是人炯炯的双眼，正如人们所说的“白眼看他世人”的神态。它也名“双白眼”。我写赞文称颂它说： 白眼何看，不知其然。朕复尔尔，嗣宗当年。人之白眼，可转为青。石之不转，岂曰无灵。 其十一 它的形状像一只红色的虾蟆，造物者的聪明，本来就到了这样巧妙的地步吗？这块石头怎么这样特别像是虾蟆呢？何其宛相肖也？我写赞文称颂它说： 疑出井底，蠢尔虾蟆。出入蒲苇，鸣聒泥沙。在彼可憎，在此可嘉。玉形丹色，俯首无华。 其十二 这块奇石青黄二色，形状类似棋子，上有一个鸲鹆眼，于是用“鸲鹆眼”来命名它。我写赞文称颂它说： 端溪之良，曰鸲鹆眼。斯石信美，实为楚产。足见造物，生材弗限。人为地限，对之惭赧。 其十三 和“红虾蟆”大小差不多，只是眼睛稍微小一些而嘴很分明，背上有红点，叫它“玉蟾蜍”，是给它加以美化。我写赞文称颂它说： 《抱朴子》曰：寿矣蟾蜍，三千余岁，颔有丹书。高高者月，仙形实藏。风清露白，素影飘扬。斯石玉色，非雕非刻。光不径天，宝堪华国。 其十四 扁小，长形，石肤温润仿佛是美人的肌肤，上面黑红色的疤痕瘢很可爱，有人说这是杨妃瘢，于是我用“杨妃瘢”来命名它。我写赞文称颂它说： 凝脂者石，摩如嫩肌。桃花一片，点缀堪娱。何以象之，曰杨妃瘢。房帷妖艳，作如是观。 其十五 这块奇石大如松子，青色白点，光亮可比猫眼石，于是命名它为“赛猫睛”。我写赞文称颂它说： 首饰之珍，厥重猫睛。维其似之，乃赐嘉名。不随时变，尤嘉其贞。晶莹闪烁，埒彼琼英。 其十六 它排在上面这些石头的最后，最后于这些的石头却价值等同于这些石头。它枣形，冰色，上下有两个白点，俨然是冰天雪地中的明月，月的影子映在地上，于是命名为“冰天月”。我写赞文称颂它说： 岁云暮矣，满目冰霜，中宵皓魄，千里流光，一月一影。两两相望。谁貌此景，维石之良。效周生术，作袖中藏。 跋 从前苏轼对于赤壁写了前后《赤壁赋》，而于怪石也写有前后《怪石供》。只不过世人都盛赞前后《赤壁赋》，前后《怪石供》则不受重视，而不知到赤壁只是石头中的大石罢了。赤壁的斜仄不平与粗蠢顽劣，不能和怪石的形状玲珑色彩斑斓相比。自从苏轼的两篇《赤壁赋》写好后，将赤壁的斜仄不平文饰成虬龙，将粗蠢顽劣装扮成虎豹，又再点缀着江山风月、神仙，以及曹操、刘备、周瑜在赤壁争战的景象，以增加它的气势，以后赤壁的石头面目就大不相同。而《怪石供》不过是一时赠答游戏之作而提到怪石，当然它不能和《赤壁赋》比美，而有待于牧仲先生的称赞和宣传。读了这些赞文，感到它们对奇石形象的描绘确切，所收集的种类奇特，所选择表述的典故古老，风格古奥，变幻多姿，如石鼓文、岣嵝文，也如屈原的《天问》。昔日干宝写作《搜神记》，人称他是鬼怪的史官，如果这样我们就也可以称牧仲先生是石头的史官了。从今以后，奇石形状玲珑、色彩斑斓的真面目就显露出来了，而赤壁不再能够在黄州独享美名。 我因此而有所感慨。自有宇宙以来，就有这座山，有这座山，就有这些石头，而它们怎么会数千来默默无闻，而到苏轼才得到了一个另眼相看，这也是超过奇石的奢望了。再经过数百年它们又得到牧仲先生拂去蒙在它们身上的尘土，用文章对它们进行赞美，使它们放出光芒。但是只要是事物有了美好的本质，即是暂时隐藏了光辉，最终也会显露，来到知己的面前。而快意于遭逢、感动于际遇的，又不光是这些众多的石头啊。 黄安张希良跋。 | 
发表于 2014-2-15 1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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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2-16 16: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