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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聊,也贴一篇自己写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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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4-30 01:1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情书》

?                                亲爱的,我们分手吧
?????????? 由于我郑重地说出这句话
?????????? 我想,从现在开始
?????????? 对于各自来说
?????????? 我们都只是真空
?????????? 相信你不会需要
?????????? 一片真空对你的爱
?????????? 思念与惦记
?????????? 甚或祝福
?????????? ...
??????????????
??????????????
??当时的情形是这样的,当我再一次看到犹芜珺的时候,只有在脸上的表情才能更体现出她在我印象中的命运的离奇。之前我们还有分别以后的第一次见面,而我所说的这一次,相隔大约八年之久。我们大概都养成了各自不同的行事和行路方向。也只有因此才能解释我们为什么在不通音讯这么长的时间以后,还需要在人潮汹涌中迎面相逢的一瞬间的意义。我想,一个人对于另一个人的记忆有时候一定需要在重逢的时候才能表现出其恒久不变的特性的。她果然认出了我。由于种种经历我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清楚曾经有过这么一段生活。
??这是一个阳光象水一样明亮的午后。我之所以置身在人潮汹涌的街头,是因为我的未婚妻姚若雯也是在象这样一个晴和的午后,突然之间不告而别,失踪在这茫茫人海当中,距今已经三年了。整整三年来,我每天坚持用自己的方式去寻找她。
??我的方式是,在每一个午后来到风城东部地带的这条繁闹的街头,漫无目的地匆匆行走。这是一个漫长且无比愉快的寻觅,因为我始终坚信,我的未婚妻姚若雯仍然身在风城,时刻都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并且一定会在街头与她迎面碰到或擦肩而过。
??我以为,这将是我们一生当中,所经历的最浪漫和最激动的一刻。我甚至相信姚若雯其实是为了给我们两个都赢得这样的时刻,而情愿在我的世界里消失三年。
??我也曾想过,是不是可以用别的方式去寻找姚若雯。比如联系她所有的亲戚朋友,到她原来工作过的那所幼儿园去寻问,或者到报纸和电台去登寻人启事,又或者干脆去追问她的父母......我想,这些都是可行性很高的,并且通常人们常使用的,寻找未婚妻的方式,但最终我没有以这些方式去寻找姚若雯。因为我与姚若雯一样,我们都相信缘分。她曾经在一个午后的阳光下问我。
??莫非,你相信缘分吗?
??我说,信
??那你相信两个人之间的约定吗?
??我也说,信
??她沉默了好久,然后以无比静穆的神态对我说,莫非,你要是真的相信我们走到一起是缘分,那么你就再也不需要和相信你我之间的约定了。
??我不解地问,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一旦有了人为的约定,缘分也就变得不真实,而渐渐消失了。
??因此,我和姚若雯便从来没有任何约定。我们相信缘分。并且,我如今也依然相信,缘分将会让我在人海中与我的未婚妻姚若雯迎面重逢。
??我就这样,在三年来的每一个午后都坚持来到风城的街头,用自己的方式寻找未婚妻姚若雯。
??除了我之外似乎没有任何人知道姚若雯失踪的事。至少三年以来,从未有人在我面前提起过。也许他们对我和姚若雯的事并不怎么关心,甚至根本漠视我们这段爱情的存在;也许他们感到对此事爱莫能助,无能为力,而又当心在我面前提起会让我更加伤心;又或者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姚若雯失踪一事。总之,我成功地向所有的人隐瞒了未婚妻姚若雯失踪这一重大事件。
??由此,每当我出现在午后的街头时,我的行踪便不自觉地包藏了一个重大的隐秘。但我的行动,我的脚步,我那在人群中不停地搜寻着的敏锐的目光,仍然无比地从容。我并不害怕遇见熟人,甚至了解我底细的朋友。以及一切与我有瓜葛的人。就算他们发现了我的行踪。发现了我行踪之下的每一个诡秘的举动。但我知道,永远不会有人洞悉我的隐秘。没有人会发现我每一个午后的行踪所具有的意义。
??城市东部的这条街道似乎每天都熙熙攘攘热闹非凡。我置身在其中,也似乎每天都是无比的寂寞。周围的喧哗吵闹,喜笑努骂,让我感觉自己离姚若雯无比遥远。这让我对周围的市井产生了强烈的仇恨。仇恨似乎能在顷刻间使我远离了身边的景物,人群,独自寂寞着。
??我的寂寞无比珍贵。因为对姚若雯的思念。三年以来是我内心最珍贵的情感。为此,当三年以后,我那不曾间断过的,对姚若雯的寻找,已渐渐变成了越来越隆重的仪式了。
??我知道,对仪式的敬畏是出于纯真的信仰。姚若雯教会了我去信仰缘分,信仰爱情。因此,我相信我的仪式最终会使自己在某一个午后的街头再一次与姚若雯重逢。尤其是在阳光象水一样澄亮的午后。
??我在午后的街头寻找的直接目标是姚若雯。但就象之前我说的那样,我并不害怕遇见熟人和亲朋好友。三年以来,也的确遇到过不少这类人。否则,我的每一次行动都缺少了必要的真实性了。
??但让我感到奇怪的是,每当我遇见了相识的朋友,不管对方是男是女,都对我视而不见。我发现每当在午后的街头遇见我时,那些平日里的朋友显得难以理喻的木纳,他们注视我的一瞬间的目光是游离的。就仿佛一个人在梦里意外地看见人生中隐藏着的深渊那样倏然间醒来。然后又顷刻间忘记。
??我有时候会忍不住上前去向对方打招呼。甚至亲热地拍拍人家的肩膀,对方于是诧异莫名地正式望着我。我往往会比他更诧异地问道,你不认识我了?我是莫非呀?对方显然仍旧不愿意认识我,莫非?从来没有听说过,莫非你是认错人了。
??这有点让我不知所措。但依旧可以为自己设想种种理由解释。最容易接受的一个就是,对方可能正在进行一个重大的秘密行动,比如与某个地下情人幽会,而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行踪。
??然而,当我在某一次遇见了杨友谊。这种种理由便全都失效了。
??我几乎可以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形之下发誓,杨友谊绝对是一个真正值得信赖的,没有任何秘密可以侵犯到他的正人君子。更重要的一点,杨友谊是我无话不谈的亲密无间的朋友。他曾经连梦想当一个国家总统的想法都不向我隐瞒。我想他绝对不会有任何事情需要隐瞒我了。
??当我在某个午后的街头遇见他时,他居然也象所有在那条街上被我遇到的熟人或朋友那样对我说不认识莫非了。照当时的情形,以及各方面的迹象来看。他的态度显然是真诚和严肃的。这不但让我感到惊讶更让我感到恼怒。事后不久,我便愤愤不平地敲开了扬友谊那紧闭的家门。我自然是为了友情受辱而兴师问罪来的。但我不曾料到接下来杨友谊的话会将我带入更深的迷茫和恐惧。
??他说,什么?今天下午我到过东部地区的那条街上?还遇见你?你在瞎说什么!别说是那么远的东部的那条街道,我根本连街都没有上过,我一整天都在家里忙着准备我的论文。连拉屎都没有时间,哪还有闲工夫上街。
??说着,杨友谊拍了拍身旁的电脑,原来开着的电脑闪了一下,显示屏幕便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他象是在问我,又象是在问电脑。
??再说了,你没事到街上瞎转什么?你下午还不是刚给我来过电话吗?说什么这几天你都要闭门不出,在家里写一篇叫做《情书》的小说。
??他说着,挠着逢乱的头发。在昏暗的屋子里急遂地转了一圈。我想他此刻大概正在生那台电脑的气。最后他说,好了,别跟我开玩笑了,没看到我正忙着吗?你还是回去写你的小说吧,我还等着看呢!他说着,不知怎么摆弄了一下电脑的键盘,电脑倏然间闪出耀眼的光,显示屏幕上恢复了那些数据和列表。
??我就只好离开杨友谊的家。当我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从门里探出一支手和一个头发逢乱的脑袋。杨友谊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亲热地俯在我的耳边说,你得继续努力,没事的,你就尽管放心好了,我是绝对不会在午后时分跑到风城东部的那条街上去的。说完他对我诡秘地笑了一下。
??我忍不住问道,你说我必须继续努力什么?
??写你的小说吧!杨友谊的声音从深邃的屋子里飘了出来。
??我对杨友谊最后在屋里对我喊出的那句话产生了很大的质疑。他怎么可能会劝我写小说?一直以来,我的父母以及家人,对我写小说这一行为存在着很深的误解,他们总是说,你成天写那些小说有什么用呢?又填不饱肚子。
??我说,人活在世界上有许多事情比填饱肚子更重要。比如对我来说,写小说就比填饱肚子重要。
??填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他们固执地说,等你老了你就会知道写小说没有填饱肚子重要。
??我说等我老了再说吧
??于是,在我还没有老的时候,就继续写着小说。他们对我的行为的厌恶之情随着我写小说的时日加深,直至产生了仇恨。
??从以往的经验来看。我的这位挚交好友,杨友谊常常是与我的家人同仇敌忾地反对我写小说这一行径的。但杨友谊的话有很强的劝谕能力。能够直指问题的关键,这使我对他的话莫辩是非。
??杨友谊时常问我,你写那么许多小说干什么呢?你所能记录的即不是生活,也不可能是你真实的内心,更不会是一段情感。你的小说所能记录的只是些关于消失的碎片,你所记录的这些对生活来说,本来是不存在的。况且,这些一开始就在不停地消失。由于几乎没有什么人真正需要这些东西。所以很多时候人们都任它消失。虽然消失也是一种存在,但与这个世界,以及世界上的人和事物的存在,有根本的不同。因此几乎没有人会去注意这些东西。就算偶尔有人注意到了,也无力留住它,顷刻之间就消失了。但你何必试图去记录这些东西呢?莫非,我们都更应该执着于生活,正因为执着于生活,才会有更加美好和真实的生活存在。
??但有时候杨友谊又会对我说,你是一个比任何人都执着于生活的人,你的那些小说就是例证。
??往往这样的时候,杨友谊就会开始阅读我的小说。
??尽管这样,杨友谊始终都是反对我写小说。他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嘱咐我努力写小说。


??这之后,我每天出现在风城东部地带那条繁闹的街头寻找未婚妻姚若雯的行为,便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尤其是每个阳光浓稠的午后。我发现这样的午后,街上的各式各样的人更是行色匆匆,更是没有什么人留心看我一眼。
??这曾使我怀疑自己是否身在梦境里,但这显然又是不可能的。因为除了午后的这段时间,我每天都过着再正常不过的生活。每天都与家人聚会,与朋友交往,每天都忙着吃喝拉撒这类事物。三年以来,我甚至大部分时间都在一家家电商场里,从事一份管理帐目的工作。虽然每天的午后时分,我大多数都会从城市中心徒步到东部地区的这条繁闹的街道,但有时也搭乘公交车,或者坐一种叫“黄包车”的人力三轮车。
??总之,经过自己的特别留意,得出的结论是,自己绝不可能是从床上或者梦中来到这个街区的。
??然而,不管我如何从各个环节和细节,去证实自己维持了三年来的这一行为是具有现实意义的,但当我每一次步入城市东部的这一片街区时,我的心头仍然存在着疑惑。有种不明不白的感觉。甚至觉得连脚步都有点飘忽。
??直到见了犹芜珺。我内心的这种疑惑才完全释然。
??犹芜珺看起来没有多大变化。八年以来,她瘦小的身躯似乎以一种不为人知的方式隐匿于时间的沉渣里,而又完全与不断流失的时光绝缘。尤其是那双单纯而明亮的眼睛。时间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显然无所作为。
??犹芜珺保持着一副少女的容貌,也保持着一种少女的地位站在我的面前。只是她看起来满身疲惫。
??我们在东部地带的这条街道上的谈话,并没有持续多久。其中,最主要是涉及到八年前我们共同就读的那所“东峰县第一中学”,这所中学的位置是,离风城仅仅四十分钟车程的东峰县。当我们聊到了八年前的那段校园生活时,似乎不见应有的怀念和喜悦,我们都显得疲惫万分。
??我和犹芜珺潦草而又匆忙地聊着东峰县,聊着那所中学,聊着那段校园生活,以及那些如今都已象泥块溶解在大海里一样,消失在不同城市里的旧日同学。我们似乎都想尽快结束有关中学时代的话题,但又当心找不到更合适的谈资,而不得不在这个话题上兜兜转转。我们的谈话显得漫不经心。
??但有点必须交代一下,在我们对那所中学极不负责的追忆中,发生了我与犹芜珺这次重逢的第一次意见的分歧。
??这次分歧,使我们在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当中一下子变得明朗和专注起来。分歧的全部焦点便是,我那如今已经三年都杳无音信的未婚妻姚若雯。
??我与犹芜珺的第一次分歧是这样开始的。当时我们正在随随便便地谈论着那所中学的鸡毛蒜皮类的风花雪月。我突然无限感慨地说,其实我到现在还应该感谢你。
??犹芜珺那本来迷离的眼睛忽然闪了一下。
??感谢我?显然我的话勾起了她的兴致。
??是啊!其实我当年就应该以比如请客吃饭之类的方式向你表示感谢。我接着说道,也许时间过去太久了,我已不记得当年自己是否有过这类行动。
??我迅速地回忆了一下十年之前。感觉还是不太确定是否有过请客吃饭这类具体的行动。
??不过,对你的感激之情是无疑的。我很确定地对犹芜珺这么说。
??为什么呢?为什么需要感谢我呢?犹芜珺显然受宠若惊。
??我的目光和蔼地,持久地望着犹芜珺。眼前的这位女孩,不仅有一副清秀的花容月貌。更有一副常人难以企及的单纯而又无私的心肠。记得在八年以前,在那所中学里她曾把一个“小偷”的骂名背在身上三年。
??当年在东峰县第一中学流传的口实说这位名叫犹芜珺的娇小可人的女生,在教研室里偷了一位老师的500块钱。那位名叫莲盛华的老师是我们的数学科任老师。事发的那天晚上,莲盛华老师以补习数学为名,将犹芜珺和另外两名女生叫到他的教研室。但不知为什么,另外两名女生还没走到数学教研室就中途离开了学校。也就是说,那晚在数学教研室呆过的除了莲盛华老师之外,就只有犹芜珺一个人了。但这还不是事情的关键,事情的关键是,当莲老师从他的宿舍来到数学教研室时,居然马上发现了自己忘在抽屉里的500块钱不翼而飞。于是接下来就发生了,莲盛华老师用那双粗大的手掌在犹芜珺那柔弱的身体上施行地毯式搜身的一幕。而这一幕正好又被骤然出现在教研室门口的另外三名老师同时撞见。其中一位便是我们的班主任成小骅。据成老师后来的描述说,当时他看到,犹芜珺已经因为羞辱和恐惧而哭得不成人型了,但双手还紧紧地捂着裤兜里偷来的那500块钱。
??真是十足的小偷,成老师对着全班同学这么说。
??但我知道,事情的真象不是这样的。事情的真相是,莲盛华老师当时正在非理他的女学生,而碰巧被同事撞见了。至于那500块钱根本就是无中生有,栽赃嫁祸。这并不是我凭空想象或者猜测的,而是后来有人将事实告诉我。告诉我这个事实的人就是姚若雯。因此我对这个真相确信无疑。但这已经是许多年以后的事了。
??在当时,姚若雯是这个事件唯一知情者。
??在事件的当天晚上,姚若雯也是那三个预定要到教研室去补习数学的女生之一。她与另一个女生在前往教研室的途中被莲盛华老师中途拦住。老师告诉学生说,校长室召开会议,让她们先回家。但当姚若雯走到教学楼前的拐弯处时,看见暮色里有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生,正急急忙忙地往办公楼跑去,她大概当心迟到。
??据姚若雯说当她看到犹芜珺时,本来想喊住她的,但由于当时大家都是刚入学的新生,姚若雯一时没有马上就想起来“犹芜珺”这个名字。接下来姚若雯就继续从学校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当走出校门时,姚若雯觉得还是应该掉头去通知犹芜珺,于是她又折回了教研室。
??姚若雯走到教研室的门口时,发现门是虚掩着,里面传来了莲盛华老师和犹芜珺学生的声音。接下来,姚若雯便从那虚掩的门缝里看到,身材娇小的犹芜珺瑟缩在教研室的一个角落里,拼命地底着头,全身颤抖,莲盛华老师当时正在对瑟瑟发抖的犹芜珺动手动脚。老师的嘴里正在哀求学生,间或威胁。而犹芜珺当时能做的就只是拼命地摇那低着的头。姚若雯说,她当时看到犹芜珺试过几次,可是她根本就无法推开身躯庞大的莲盛华老师。
??当姚若雯正在思量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时,身后的楼梯里传来了脚步声。她没来得及细想就躲进了隔壁的一间教研室里。接下来几位老师和一位女学生就上演了那幕500块钱失窃的戏了。
??次日,犹芜珺便成为了校园里众人皆知的女贼。
??姚若雯说,当时在经历了激烈的思想搏斗后,决定去找校长,将真相说出来。但犹芜珺及时地找到了姚若雯。犹芜珺说那晚她在挣扎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藏在门外的姚若雯,接下来犹芜珺便哀求姚若雯别把真象说出来。
??据姚若雯后来的回忆,犹芜珺当时的话,让她对眼前的这位姑娘折服。
??犹芜珺说,如果说出了真相对学校的声誉就不好,对莲老师更不好,对全班同学都有影响。姚若雯说,那你背上小偷的骂名就好了。犹芜珺说,只好这样了,我是小偷也妨碍不了别人。况且我又不是真的小偷,自己知道就好了。
??姚若雯无言以对。
??这就是当时发生的那个事件的整个过程。但我需要感谢犹芜珺的原因显然不是这个事件。而是在这个事件之后。
??这之后班上的每一个同学都对犹芜珺疏远了。大家在对她的指指点点的同时,也在心里认定了她是小偷。回想起来,那时我显然没有比别的同学少骂犹芜珺。我知道真相的时候,我们都已从那所中学毕业了。
??犹芜珺在班上孤注无援,四面受敌的时候,有一个人却成了她形影不离的朋友。这个人自然就是姚若雯。
??而正是这个姚若雯,在犹芜珺成为众人眼里的小偷的半年后,也就是我们入学的第二学期,我发现自己爱上了姚若雯。我抒发自己爱情的方式,就是开始用一张张浅兰色的信纸不断地给姚若雯写情书。
??记得在十年前,东峰县第一中学的高一四班,第四组,第二排,靠窗的那个位置坐着如今成为我的未婚妻,但却失踪了三年的少女姚若雯。
??在每一个晴和的午后,姚若雯都会遥望窗外的,象水一样闪烁的阳光,目光无限深远。
??与姚若雯同桌的另一位少女就是犹芜珺。当年,我写给姚若雯的每一封情书都是由犹芜珺传递的。直到我们都从那所中学毕业,每天一封,从未间断过。
??据后来姚若雯说,之所以后来决定跟我走到一起,不是因为我那每天一封的情书。真正感动她的也不是情书里那内容各各不同但意思却只有一个“爱”字的文字。真正使姚若雯决定跟我走到一起的是犹芜珺那每天都相同的一句话。
??姚若雯说,其实我写的每一封情书的第一个读者不是她,而是犹芜珺。这是姚若雯要求的。否则,她便不会去看一眼我写的给她的情书。
??犹芜珺那每天相同的一句话,就是出现在每一次读过我写给姚若雯的情书之后说的。犹芜珺一边将自己读过的情书递还给姚若雯时,一边说,要有人给我写这样的情书,那该多幸福呀!
??姚若雯说,自己就是被犹芜珺那不断重复的一个字眼“幸福”所感动的。
??就因为这样,我才觉得自己有理由感谢犹芜珺。并且应该在八年之后再次见到她时,亲口对她说些感激的话。
??我与犹芜珺这次重逢的第一次意见的分歧就出现在这里。我不曾料到,当我提及姚若雯时,犹芜珺却矢口否认有这么个名叫姚若雯的人出现过。
??你不记得她了?姚若雯可是你中学那三年来唯一的朋友呀!我诧异地问道。
??不可能,在中学的那三年里,我一个朋友也没有。犹芜珺肯定地说。
??她还是你同桌,你总该有同桌吧?
??当然有同桌。我的同桌是那个呆头呆脑,每天都臭哄哄的袁荣伟。犹芜珺说。全班25个女生之中,只有我的同桌是男生。因为没有女生愿意跟我同桌。
??我愣怔了半晌,觉得无言以对。
??我想已经不必再进一步向她提起情书的事了。已经毫无意义了。犹芜多年来留给我的美好印象,顷刻之间变得十分丑陋。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忘恩负义。真正做到了不翻脸甚至不动声色地就不认人了。
??但奇怪的是,我对她的感激之情却一点也没有减少。况且,我还想到,我们在东峰县的那所中学的三年时间对于犹芜珺来说的确是巨大的耻辱。人对于耻辱的往事总是不堪回首的。于是,我就想立刻结束这个一开始就不该提及的,但不知道是被谁先挑起的关于东峰县那所中学的话题。对于那件使她冒充了三年小偷的事,更是只字未提。
??我与犹芜珺第一次可疑的分歧,就这样草率地结束了。
??但我未曾料到,我们接下来还出现了第二次分歧。
??第二次的分歧,简直使我促不及防。但那时我们已经离开了城市东部的那条繁闹的街道,那时我已到达了犹芜珺居住的地方。我未曾料到自己会深入少女犹芜珺的闺房。
??我在前面说过,我与犹芜珺在风城东部那条街道上的谈话并没有维持多久。当我们的谈话陷入僵局时,在我们之间的那段午后的美好时光就显现一段难堪的空白。也许我们都知道,这时候迫切需要以比较具体一些的行动来填补这段空白。我们不约而同的方式就是在各自的沉默中,都以那不紧不慢的,然而又能够互相协调的步调朝随便遇到的一个方向走去。这样一来,我与犹芜珺,大家想起自己各怀鬼胎的心事就方便多了。
??我想,我不应该走出那条街道太远。其实我根本不应该在午后的这段珍贵的时光里与犹芜珺一起消磨时光。我必须马上接着去寻找我的未婚妻姚若雯。
??正在这时,身边的犹芜珺抢先开口了。她说,到了。
??我抬了抬头,感觉自己当时有些茫然地望着她。她不无得意地迎着我的目光,无限天真地说,到我住的地方了。
??这个地方名叫前山。犹芜珺补充说。
??我突然特别想问问她,怎么这个地方的名字这么奇怪,为什么叫前山,而不叫山前?在这座庞大而喧闹的城市里,人们根本无从想象山这个概念。如果由于久居城市的人为了怀念一座山,而把自己居住的这片区域取名叫作“山前”还是无可非议,但取名“前山”就让人不可原谅了。这表明居住在城市里的这伙人正在自欺欺人。况且我居住在风城二十多年了,二十多年前风城还是个小得用一根烟的工夫就能走遍的地方。但我从来不曾听说过前山这个地名,显然前山这个地名是人们新近杜撰出来的。
??记得当时我并没有向犹芜珺询问有关前山这个地名的一切无聊的问题。这个叫做前山的地方,也无非就是城市的某一个角落。这里的一切对照风城这座臃肿的城市的每一个方面来说,都显得稀疏平常。街道,人群,那看不见的灰尘和看得见的垃圾。那些看上去别别扭扭,象是不合适宜的摆设的绿化树。更多的是那一排又一排看起来象是无数火柴盒拼接在一起的楼房。这样的楼房几年下来已经遍及风城,并且正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迅速蔓延着。
??我在持久的沉默后,开口对犹芜珺说的第一句话也许是,我该告辞了。
??记得当时我对犹芜珺说这句话是有些迫不及待。
??告辞?犹芜珺象是有生以来从未接触过这个词语似的,她瞪大了眼睛望着我。从她那双明澈的眼睛里表现出她对这个行为名词的全然无知。
??我得走了,我肯切地说。在刚才撞见你的那条街上,我还有很要紧的事要办。
??这我知道,否则你就不会那么漫不经心地随便跟着我来这了。犹芜珺佯慎地说道。
??但你既然来了,又怎么会有立刻就要离开这么荒唐的想法呢?犹芜珺这么说的时候,我发现我们已经走进了其中一栋楼房的楼道,正朝着楼梯继续走去。
??接着犹芜珺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她摇头的时候看起来已经停下了脚步。她说,你不可能会从你身后的那条路离开这里的。
??我对她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我确定她是在跟我开着玩笑。于是我装作感慨地说,是啊!英雄无诲,真正的英雄是不走回头路的。
??你别以为我是在跟你说笑。犹芜几乎是在用责怪甚至愤怒的语气对我说。这么简单明了的道理你怎么不懂呢?刚才我带你来的那条路,是来路,是来这里的路,怎么同时可以是归路呢?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想了想她的话,觉得她只是在说那不太高明的哲理,而不是在说路。于是我接着开玩笑,那我岂不是没有路可以回去,是不是需要永远寄宿在你家?
??犹芜珺居然羞涩地低声说,你倒会想,就算我肯,沈叶还不肯呢。
??然后她马上又严肃地对我说,有来的路,怎么会没有回去的路呢?连地球都还是圆的,你回去的路多得是,比如你等会离开的时候所走的那条就是你回去的路。但一定不是刚才我带你走的那条。
??我也开始严肃起来了。我说,如果你真的不希望我从来的那条路回去,那我就真的不认识其它路了。我是真的有事要办,还需要麻烦你告诉我回去的路。我发现自己的话有点过分地郑重其事。
??我真是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我补充说。
??我为自己刚才的话感到尴尬。犹芜珺居然无比幽怨地说,来前山的路,是我带你来的,因为我住在这里。但回去路就只好你自己走了,因为你要回的那里是你住的地方。接着,她想了想扭过头来问我,你知道这里完全没有山,而为什么叫前山吗?
??对于这个问题我的确有点好奇。于是我就问道,为什么?
??其实前山与任何山都无关,之所以名叫前山是由于这个地方......说到这犹芜珺突然不说了。她的脸上重新有了更严重的疲惫。算了,犹芜珺接下来说,也许以后你会有机会知道的。
??我想,她这是在故弄玄虚。身旁的这位姑娘死要面子,而又的确说不出个新奇的名堂来。
??管他呢!犹芜珺清脆悦耳地说道。这三个字迅速地消除了盘居在她身上的疲惫。她顷刻间变得青春洋溢,象小姑娘那样轻快地跃上了楼梯的台阶。你先到我屋里坐坐,喝喝茶,歇歇脚。犹芜珺边跳边说。
??我虽然不太情愿,但也只好跟在她的身后。你刚才说到的沈叶是谁?这个问题很意外地从我的嘴边冒出。
??是我男友。犹芜珺刚在空中完成了一个大鹏展翅的动作,双脚整齐地跺着楼梯。我正准备嫁给他呢!犹芜珺说。
??叔叔好!从楼梯的拐脚处传来了稚嫩而甜美的声音。这时我才注意到一个大约三岁左右的小男孩蹲在楼梯的拐角处。他正玩着地上的一堆大小不一的鸡蛋壳。小男孩大概试图将那些鸡蛋壳垒成一座房子之类的什么东西,但他的工程完成起来显然无比的艰辛。
??这小孩真礼貌。走到二楼的楼梯口时我随便念叨了一句。
??他认错人了,他以为你是沈叶。犹芜珺说沈叶的确是他叔叔。
??就在这时,那小男孩猛地从我的身后蹿了出来。我无从想象他是如何在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里,跃过了十多级的台阶。
??接下来这个小男孩面对着我,抬起头,挺起胸,双手插在腰间。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后,小男孩以无以伦比的,严厉的,冷静的,条理清晰的语气对我说,她刚才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小男孩说着扭过身指了指他身后的犹芜珺。然后再扭了回来,保持原封未动的姿势接着说,既然是这样,我就不该叫你叔叔,但是我叫了。说到这,小男孩很严肃地点了点头。一双眼睛盯住我不放。然后接着说,所以你必须马上叫一声叔叔还我。
??我无比惊讶眼前的这个才不过三四岁大小的小男孩居然能说出这样清晰流畅而且老道的话。他能够使用,既然...必须....这类成人的用语。但是我一时之间又真的不知道如何应对这个聪明而又刻薄的小男孩,以及眼下的局面。于是我情不自禁地将求援的目光投向了犹芜珺。
??犹芜珺也正在看着我。当她遇见了我的目光时,却开口对我说,是呀!你的确应该叫他一声叔叔,大家扯平。我仔细地望着犹芜珺,又瞥了眼小男孩,不幸的是,我发现犹芜珺的神情是无可质疑地认真。这说明她刚才说的话跟小男孩一样认真。
??小男孩越来越严厉地望着我。我感觉那目光是挡在我前方的难以逾越的横标。
??你快叫吧!犹芜珺开始催促我,她显得有些着急。
??快叫呀!犹芜珺越来越焦急。
??还不快叫!犹芜珺已经焦急万分。
??我确定犹芜珺现在已经将我逼到了此生最窘迫,最尴尬,而又最荒唐的境地。
??眼前的这个高还不过我的裤裆的,而且很可能还正处在母乳期的小野种,居然正气势汹汹地逼着我喊他叔叔。更可恨的是犹芜珺正在推波助澜。但从犹芜珺的神情里可以看出,她显然不属于幸灾乐祸的那类。
??接下来的事情我几乎不想在这里说它了,因为我果真叫过叔叔。而且相信对方听起来还是蛮养耳的那一种叫法。
??来到犹芜珺的阳台后,我还是坚持沉默。自从叫过那声叔叔,我就没吭过一声。在那种情况下,的确不知该怎么处理自己,我只是知道不能掉头走人。因为这样在犹芜珺面前我的羞耻感便坦露无遗了,况且这样一来不正说明了我的小气。我只好一路跟着她来到她的阳台。
??这是楼房后窗的一个阳台。阳台外面居然有一个种满花草树木的庭院,如果不去注视那个庭院,那么站在这个阳台上的视野将极其开阔,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阳光。我看到那些井然有序的楼房根本挡不住象水一样壮阔的阳光。
??算了,那不过是丁点大的小孩,你何必跟他计较呢?犹芜珺端着一个大得有点夸张的,然而空空如也的玻璃杯,站在我的身后这么对我说。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没有给我端来茶水。其实我根本没有跟那个小男孩计较,我更无须跟犹芜珺计较什么。但不知为什么,我当时没有及时响应犹芜珺的话。回想起来,我当时应该是被眼前出现的一个庞大的鸽子群所吸引。
??那个庞大的鸽子群在我目光底下骤然出现的壮观场面,至今记忆深刻。我感觉那许多鸽子来历不明。当时鸽子群就象烟一样从地面升起,在空中变幻莫测地盘旋着。
??当我看见鸽子在空中旋飞,并且慢慢向我所站立的这个阳台聚积靠拢的时候,我才察觉它们是遁着某种动听的声音而来的,而这个声音正从我身边的少女犹芜珺手上发出。原来她此刻正用一根小木棒在那个空玻璃杯上以某种特别的节奏敲击着。
??第一批在我们这个阳台着陆的鸽子已经落满了阳台的每一个角落,有些甚至还落在我和犹芜珺的身上。犹芜珺显然无比愉快。她忙着去逗弄那些鸽子,不停地对着它们咯咯咯地笑,唠唠叨叨地说着话,很慷慨地拿出稻米去喂养它们。
??我问犹芜珺,这些鸽子是你养的吗?
??有时候是,但我只是喂它们食物,鸽子并不属于任何人的,犹芜珺说。而且很多时候鸽子根本不需要人喂养。说着她继续专心地喂那些鸽子。我看到吃饱的鸽子会很自觉地飞走。让没有吃到食物的鸽子飞到阳台里来。
??我给这些鸽子全取了名字,有了这些名字,我就知道哪一只吃饱了而哪一只还饿着肚子,犹芜珺说。
??这里少说也有几千只鸽子,你就算数得过来也不可能全记得住自己取的几千个名字吧?我不无怀疑地问。
??不需要记的,名字这东西根本不需要记的。犹芜珺说,就象人一样,每个人的名字都与某一张面孔紧紧地联系在一起。当你看到了这个人,或者记住了这个人的时候,才需要想起与之相关的名字。否则光是记住一个人的名字又有什么用呢?而你很多时候,你只要见到这个人就能马上想起他的名字,犹芜珺说。鸽子也一样,再多的鸽子我只要见到它,就能想起给它取的名字。
??我觉得犹芜珺的话漏洞百出。但似乎又无法马上揭破。
??我认得它们当中的每一只。犹芜珺说,比如那只,它叫白妮。哦!白妮,你又弄伤脚了。显然她最后的一句话不是对我说的。而是对那只叫做白妮的鸽子说。她焦急地捧起了那只名叫白妮的鸽子。那只鸽子的脚上的关节红肿得可怕。犹芜珺怜爱地抚摸着鸽子的伤患处,嘴里说道,白妮,你又受伤了,你怎么总是这么不小心。
??眼前的一幕使我想起几年前的那些梦。确切地说是一些梦的碎片。因为那些其实是我未婚妻姚若雯的梦。我对梦中的场面并不熟悉。我是从她那些不断重复的梦呓里得知,姚若雯在许多夜里都做着同一个梦。但姚若雯对那些梦似乎总是守口如瓶。
??那是多年以前。那时我经常彻夜不眠地写着小说。那些小说全都是为姚若雯而写的。每当夜晚来临,我在案前奋笔疾书的时候,姚若雯总是早早地入睡了,她就睡在我的身旁。她每次都嚷嚷着说要看清楚我是如何将那些小说写出来的,但每当我动笔开始写作时,姚若雯却倒在一边睡着了。
??正是在这样的一段时间里,我听到了姚若雯在不同夜里的梦中,说出的同一句话:“白妮,你又受伤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但姚若雯总是否认自己在夜里做过梦。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做过梦,我是这个世界上少数从不做梦的人。姚若雯这么对我说。
??眼前的这个少女犹芜珺正在专心地给那只鸽子包扎伤口。我对着她欲言又止,我无从跟她谈起姚若雯的梦。
??鸽子的伤口很快就包扎好了。那些鸽子也全都不见了踪影。少了那些鸽子,犹芜珺便开始重视起我这位阔别多年的老朋友。她给我端椅子,递茶。做完这些后,就开始拉拉杂杂地说起话来。她一开始说的全都是那些飞短流长的传闻佚事,对于这些故事我丝毫没有兴趣。直到犹芜珺说起了她与沈叶的爱情。
??犹芜珺并没有说清楚她与沈叶是什么时候认识和相爱的。从她那混乱的叙述里,沈叶显得无比缥缈,捉摸不定。唯一可以明确的就是,他们彼此都很爱对方。
??我这时又情不自禁地想到,犹芜珺当年每次看完我写给姚若雯的情书时,所说的那句至今还让我对她心存感激的话。当我想到那句话时便问她,沈叶也经常给你写情书吗?
??犹芜珺说,我和沈叶都一致讨厌情书。那是最无聊和最没有意义的事。
??我一时哑然。
??但他写小说,犹芜珺很快又接着自己的话说。沈叶曾说他为我写过一篇叫《犹芜珺》的小说,但我一直没有机会读到。我不止一次地追问这篇小说的去处,因为我真的迫不及待地想读读《犹芜珺》里的故事。但沈叶的回答总是违莫如深。沈叶说,小说其实从认识你之前就写好了。小说始终藏在一个不需要花费心思去寻找的地方。那地方无时不刻都伴随在我们周围的每一个隐秘的角落,但任何人的一切搜寻行为都是无效的。其实寻找只是一种行为,它与隐秘毫无关系,背道而驰。如果你想读到这篇小说,就必须具备唯一的条件,那就是找到一种方式与隐秘发生关系。比如缘分。
??犹芜珺说完茫然地望着我。
??我至今还没有读到过这篇小说。难道我与沈叶没有缘分吗?她象是在自言自语,又象是在问我。
??然后她又接着用询问的语气说道,如果没有缘分,那为什么我们又会有今生的约定呢?
??今生的约定。我重复道。
??是婚约,犹芜珺顷刻间满面愉快地说,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就在下个月。
??犹芜珺自顾自地愉快着。
??我在想,沈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既然象我一样也写小说,但为什么连犹芜珺也读不到他自称早已写好的小说呢?沈叶既然为犹芜珺花费苦心去写小说,但为什么不象我给姚若雯写情书那样也给犹芜珺写情书呢?难道情书不是对恋人最直接和动情的表达吗?
??同样是这个问题,曾经在我和姚若雯之间为难过。
??这个问题甚至与我之所以开始写小说这一难以理解的经历有关。当我开始写小说时,曾经有过一段相对漫长的时间里,我的所有小说全都是为了姚若雯而写。她即是我的小说里唯一的主人公,也是我的小说唯一的读者。
??但姚若雯说,她之所以痴迷于阅读我的小说,不是因为自己是那些小说里的主人公。而是依赖于我在开始写小说之前给她写过的每一封情书。那些许许多多的情书虽然不曾感动过她,但使她养成了每天面对我的文字的习惯。然而这依然不是使她痴迷于阅读我的小说的主要原因。她说,之所以让自己痴迷于你的小说,是因为不想再看到你写给我的情书。
??我说,你原来是厌倦了那些情书。
??她说,没有,对那些情书我永远不会厌倦。但我知道自己对你写的那些小说很快就会感到厌倦。
??我与姚若雯的这段对话发生在多年以前,那时我仍旧每天不停地为她写着小说。
??姚若雯在每个阳光灿烂的午后,都会倚靠在一张雪白色的折叠躺椅上认真地读我写的小说。但每当我走近她时,都发现她手里拿着的是一叠浅兰色的稿纸,那些是我用来给她写情书的信纸。而我开始写小说之后,就改用了白色的方格稿纸了。
??你原来没有在读我给你写的小说。当有一天我又将刚写好的一叠小说手稿递给姚若雯时,这样问道。其实你为什么不肯承认你更喜欢读我给你写的情书呢?
??这不同,姚若雯不假思索地说道,我手里拿着你写的情书,甚至认真地读着情书里的内容。但并不代表我喜欢读情书更甚于读你的小说。同样的道理,我喜欢读你的小说,但并不代表我对你的小说不会厌倦。而你每一次发现我手里总是拿着你写的情书,正是有力地证明我对你的情书永不厌倦。
??还有,我其实每次都是故意让你发觉我在读小说而手里却拿着你写的情书,如果我不是故意想让你发现,你就永远都不会知道的。(由于论坛字数限制,续在回复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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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4-30 01:14 | 显示全部楼层
??(续上文)说到这,她停顿了片刻,我没有打算在这样的停顿里开口说话。我知道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其实我是读过你的小说的。她突然间这么说,你别以为我完全不知道你在你的那些小说里都说了些什么。姚若雯说到这突然不无得意地睨视着我。她那神态看起来,完全是一副掌握了我的某个不可告人秘密,而她正在用这个足以让我蒙羞的秘密来取笑我。
??你的那些小说其实什么内容都没有。空白得象是每个人的未来。每个人对于未来所能做的事就是不停地许愿。但许愿并不能掩藏住未来对于现在意义上的空白。你的小说就是这样。象是未来一样空白。说着姚若雯无比真诚地望着我。其实,你在你的小说里连许愿这样虽然是徒劳无功的事,你也一点都没有做过。
??因此,你的小说里什么都没有。
??其实想要发现这一点并不容易。姚若雯最后说道,往往是你的那些小说我读得越多,就越容易受到你的蒙蔽,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每天这样不停地写,就是想象蒙蔽小孩那样用你的小说蒙蔽我。但我不是小孩,我是不那么容易受到你的蒙蔽的。你写给我的那些小说我一个字也没有读过。而我唯一读过的那一篇,我想你是永远都不愿意向我披露的《情书》但却偏偏让我读过了。虽然这篇小说你至今还没有打算将它写出来。
??姚若雯对我说这些的时候,依然是一个阳光象水一样干净的午后。姚若雯依然象以往一样倚靠在一张雪白色的折叠躺椅上。当时她手上拿着的那叠浅兰色的信纸被风吹得满地飞舞,从阳台上飘了下去。
??这是一栋六层楼高的露天阳台,楼房使我们置身在风城的最中心地带。我从阳台上俯瞰风城的远处。午后阳光无数细小的碎片在风城坦露无疑的每一个角落里匆忙地流逝。我从远处看到城市的东部地带有一条异常繁闹的街道。那儿是一片我与姚若雯都从未涉足过的区域。但我却感觉自己对那条离我的视线异常遥远的街道无比熟悉,对街上的一切细节和布景都了若指掌。
??我居然不敢仔细去想姚若雯当时说的话。在当时,我眺望过风城东部的那条街道后突然害怕会被自己的小说和姚若雯的话卷入更深。
??当时我只有转身走开。但背后却传来了姚若雯哀怨的声音,显得有些妥协。更象是向我做致命的诱惑。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吗?我每次手里拿着你写的情书,其实是想暗示你写一篇名叫《情书》的小说。
?当我正在对姚若雯的回忆中神情恍惚的时候,犹芜珺已经在她的心底明确了一个我意想不到的念头,这个念头始于她的猜测,或者多年以前沿袭至今的误会。
??犹芜珺告诉我,当我听到她快要结婚的时候,脸上出现了某种凄楚痛苦的表情。而正是这个表情使她最终确定了我几年来一直爱着她,至今也仍然爱着。
??犹芜珺当时是这样开始向我透露她所确定的那个事实的。
??之前她说到自己将与沈叶结婚的时候还沉溺在无比甜蜜的幸福中,但突然之间就忧心忡忡地问我,这几年你过得还好吗?
??显然这句话在此刻问起,已经不是普通的问候了。
??果然,犹芜珺在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接着说,其实我知道当年在东峰县第一中学的三年里。你一直爱着我。但你一直不敢接近我,更不敢透露你的爱。因为那时我是众人眼里的小偷。
??说到这犹芜珺看了看我,她不顾我脸上现出的惊愕的表情接着说。虽然你那时没有任何明显的表示,但我仍然能够感觉你在爱着我。我知道你象其它同学一样痛恨小偷,而我正是你们所痛恨的小偷。但你偏偏情不自禁地爱上我。我知道当时你也很痛苦。因为我是小偷,更因为你爱上了我。而事实上你是没有勇气爱上作为小偷的我的。因为那将会使你象我一样被所有的同学轻视取笑和辱骂......
??你知道吗?我那时遭受所有人的冷眼,鄙薄,嘲笑甚至辱骂.我身边没有一个朋友。三年来,我每天都是孤单单地出没在校园里。但我从来不觉得怎样,我不觉得委屈,不觉得难受,也不觉得自己可怜。许多人都用极其难听的话骂我,但我从不恨那些人......然而当我发现,你爱上了我,而又害怕让别人知道的时候,我是多么的瞧不起你,觉得你是多么的可怜。觉得自己非常地恨你.....
??你知道你当时是多么的可恨吗?你为了掩饰对我的爱,而用比任何人都更恶毒的方式骂我。你甚至鼓动别的同学,甚至挖空心思地想尽一切办法来作贱我......
??你知道吗?当时你爱了我三年,我却恨了你三年。
??犹芜珺显然很激动,但不准备让我插话。
??那三年对我来说是一场恶梦,这全是因为对你的恨在折磨我。然后我们就毕业了。在毕业的第二年我们又在一次同学聚会当中见面,在那次聚会当中我发觉自己居然也爱上了你。
??那时班上的同学都不再以从前的那种眼光来看我了,他们对我都很真诚,甚至以礼相待。有些同学还为曾经骂过我而耿耿于怀地向我道歉。我以为你也会象其他同学那样完全地打开了心结把那块阴影彻底地抹去了。
??事实上那时你对我也确实表现出了少有的热忱,甚至向我献着殷勤。
??你知道吗?那时我最高兴的是与你冰释前嫌言归于好。
??于是那天晚上我们彻夜长谈。你向我倾吐了深深地埋藏在你心底长达三年的爱。那晚我们都泪流满面。我们紧紧地拥抱,直到天亮......我以为我们的爱情从那一刻真正开始,也从那一刻真正稳固了。
??然而,你的一切都是装出来的。你在心底仍然把我当作一个小偷看待。你认为一个曾经是小偷的女孩的爱根本不可靠,不可能会对你的爱永远忠诚。因此,就在我们聚会的第二天,你就找来了一位朋友替你来试探我。你还巧妙地布了一个可以让我以为是在你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结识了你的那位朋友的局。
??你知道吗?当时你的行为是多么让我痛心。
??你的那位朋友在见我第一面的时候,就把你耍的那些伎俩,那些真象全都告诉我了。因为他真正地爱上了我。
??你找来试探我的这位朋友就是沈叶。
??沈叶还告诉我,你布置给他的任务是每天一封不停地给我写情书,直到我爱上了他,然后再抛弃我。莫非,可见你当时是一个多么恶毒的人啊!难道这全是因为你爱我?还是因为我曾是小偷?
??我跟沈叶真正地走到一起了。他可是从未给我写过一封情书就可以跟我在一起了。因为他和我一样痛恨你的伎俩。你看,这是多么简单的道理。但我看这个道理你是不会懂了,你以为女人的真爱,只是凭那些情书就可以换的来吗?你以为女人的感情就完全寄托在那空空洞洞的情书上吗?
??你后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四处找我们的麻烦。是因为你不甘心也好,或者就算是你爱我也好,都使我铁了心跟沈叶在一起了。因为沈叶的爱才是健康的爱,宽容的爱,才是真正男人的爱。而你的爱是多么令人可怕呀!
??我告诉沈叶说自己曾经是一个小偷。但你知道沈叶当时是如何回答的吗?沈叶不假思索地说,曾经是,就说明现在不是,以后也不是,只是曾经是。莫非,你知道吗?这是我这辈子听到的最令我感动的话了。有了这句话,就算是一万封情书我也一点都不稀罕。后来我们终于摆脱了你的骚扰。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我与沈叶在没有任何情书的,平平淡淡的日子里开开心心地恋爱。我几乎已经忘记有你这么一个人了。我想,从此你应该不会再出现在我的生活中了。
??但是在三年前的一个午后,又让我在街上碰到你了。你当时正迎着我走来,你的目光就象是一朵黑暗的阳光一样笼罩着我。我们之间当时的距离只有十步之遥。我想你一定是看到我,并认出我了,但你却意外地没有走近我,你似乎对我视而不见。我长出了一口气,以为从此就再也不会有关于你的什么事了。
??话说回来,我并不是真的害怕见到你,而是不想打破几年来平静的生活。
??但这次我又错了,不知道是不是命运的安排,总是要让我遇见你。
??自从那次遇见你之后的每一天午后,我总是能在街上遇见你。你每个午后都会很准时地出现在我的活动范围内,我的视线里,出现在那条街上。那条街是我几年来生活里的唯一的活动范围。几年来我已养成了习惯,每个午后我都要去那散步。
??那条街道就在楼下。每天午后我一离开这个家,从这里走下楼去,一出门就总能看见你。你总是在我周围不紧不慢地走着。你并不特别靠近我,也不特别注意我。但总是若即若离地跟着我。我感觉我的生活总是在你的监视范围,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我总是想,也许你并没有恶意。好几次我都想上前向你问个明白,但越是这样就越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惧。恐惧使我不敢靠近你。
??那以后,我感觉每一个晴朗的午后的阳光都是黑色的。
??后来我选择了闭门不出。我想,这样我总可以避开你了吧。刚开始时还的确可以不用再看见你,但是有一天,我无意中从这里往外望了一眼已久未涉足的街道时,又看到你了。你还是以那不紧不慢的步伐,在我的楼下,在我门前的街道上徘徊着,原来你总是离我那么近。
??就这样,整整三年了。三年来,在每天的午后到黄昏的这段时间里,当我出门散步时,你总是不紧不慢地跟在我的近旁。当我坐在楼上的家中时,你却又总是在我楼下。我只好躲到了后窗的阳台上去,我想,这样至少可以避开你的目光。就在后窗的那个阳台上,我开始认识那些鸽子。先是一两只,后来就渐渐多起来了。我跟它们逗乐,跟它们说话。总之我把几乎所有午后的时间消磨在那些鸽子上。你看到了,现在那些鸽子的数目已经多达几千只了。可见我为了逃避你所花掉的时间和精力是多么的庞大。
??整整三年以来,你简直就是每个午后与我形影不离的梦魇。我也曾想为了摆脱你而离开这片街区,甚至离开这座城市,但是我又没有勇气告诉沈叶。当我总算鼓起了勇气告诉沈叶的时候,沈叶说逃避不是办法,该是时候找你问个清楚了。但最终还是决定由我亲自向你问个明白。
??所以今天,当你又一次在午后出现在街头时,我尽量装出轻松愉快地在街头与你重逢的那一幕。
??本来,我想在街上马上就进入正题,直接向你问个明白。但看你当时的样子完全装作是好几年没我消息的样子。所以我就只好开始跟你聊起八年前在东峰县第一中学的那段话题,那其实是多年来我最害怕去回首的一段日子。可是都这样了,你还是游离在话题的关键之外,完全不想提当年我所遭受的处境。当我忍着内心的痛苦准备提及那段往事,好让我全盘告诉你我的感情是怎样的,现在的一切又是如何的难得,如何的不想受到你的破坏时,你却顾左右而言他,甚至无中生有地捏造出一个姚若雯来......我当时跟你一起站在街头,觉得异常疲惫。
??接下来,我就带着你在街上胡乱地走了走,然后再回到我的家门前。我知道,我走到哪,你一定会跟着的,三年来这已成为了对我来说相当恐怖的习惯。
??我当时还冒险撒了一个谎,说这里是一个名叫前山的地方。其实根本不存在前山这个地方,其实我们一直没有离开过这条三年以来你苦苦地纠缠和折磨着我的街道。其实我当时已经极度地疲惫、害怕和着急。但我不得不尽量装作愉快无比的样子,因为我想你在这条街上来来回回地不断地游荡了三年了,不可能不认识这里的。一旦你说这里不是什么前山时我也好跟你说自己是在开玩笑的,没想到你居然真的相信这里是离你经常出没的那条街区很远的前山,居然还对我说马上要告辞。当时我简直难以想象听到的话。接着你说在那条街上有要紧的事要办我才知道是我的故弄玄虚的“前山”成功地骗了你。我当时想,以后自己大概可以安心了,因为你如果想找我,想每天不停地跟着我的话,就只好去前山了。
??但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所以就故意问你是否知道为什么名叫前山。其实前山的意思很简单,“前山”的谐音“前生”前生,前山。前生就是上辈子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恼于你的行为,想要问问,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
??至于那个小男孩,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的确是沈叶的侄儿。
??我后来仔细地想了想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幼稚,终究是要向你问个明白,问个清楚的。你每天都来这条街道是一个事实,这个事实不可能因为我的哄骗而遮盖的。
??那么你究竟想怎样呢?坚持了三年了。如果说你是想要死缠着我,那么起先在楼下门口时为什么又急着要走呢?你说你在我们今天遇见的那条街上还有要事要办,但那条街不就是这条街吗?你所说的要办的事,不就是每天如影随行地跟着我吗?
??犹芜珺现在说完了,还给我留了几个问号。但我的脑袋已经象塞满了杂草一样纷乱不堪。我感觉已经不具备回答她的问题的能力了,要向她解释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比如我一直在寻找的未婚妻,姚若雯。比如姚若雯还是她的好友。比如我一开始就只爱姚若雯,而不是她犹芜珺。比如我根本不认识沈叶这个人......
??我觉得满身疲惫,我什么都没有向犹芜珺解释。我只是说,黄昏了,我得回家了。
??当我拖着沉重的步伐,正在离开犹芜珺的家时。在楼道里又遇见了那个小男孩,这回他对我亲热无比地说,沈叶不是我叔叔,她骗你的。说着瞥了眼犹芜珺的房间,便飞快地跑下了楼梯。这时我也抬起头来往犹芜珺的房里望去。我看到房门没关,我看到犹芜珺正坐在沙发里。我看到一缕残阳正照射在她的脸上,她手中正握着一叠厚厚的浅兰色的信稿纸。
??她在读情书,我确定。
????
????
??这篇小说进行到这里的时候,距离之前所提到的,与犹芜珺离奇的重逢已经一个月之久。由于几年来犹芜珺这个人对于我来说始终若有若无,模棱两可。她和姚若雯就象是我处在空虚与爱欲的边缘时所虚构出的一个人物。但很多时候我的生活都是处在一种能够自我充实与平淡无奇的冷静中。
??因此,基本上所有的时候我都不曾记得生活中有过这样两个人。
??就算是此时,我完全是为了完成这篇小说的叙述而匆匆忙忙地想起犹芜珺这个名字。然而对于我的生活以及具体的情感空间来说,她和有关她的一切已经不再重要了。甚至这篇小说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我眼下的现实生活中正在发生一件足以令我感到高兴的事情。确切地说,我在一直以来都不太确定是否完全属于我的现实生活中,结识了一位美丽且智慧的女孩。她叫浅尝即止。我知道,象犹芜珺一样,浅尝即止并不是她的真实姓名。其实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能够与“人”这个概念完全合拍的真实姓名。因此,她的名字不重要,她的美丽与智慧同样不重要。
??发生在我身上的整个事件。包括犹芜珺。包括这篇小说。包括新结识的浅尝即止。最关键的一点是这位叫做浅尝即止的可爱的女孩,居然乐意读我写的小说。其实我在几年前已经不写小说了。因为我发现,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一个人愿意读我写的故事。就连我自己也从来没有足够的耐心再看一眼自己写过的东西。显然,浅尝即止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愿意读我的故事的人,即使是这样,我也已经找到了足够的理由再一次叙述犹芜珺的故事。
????我即将要接着叙述这个故事了。然而有一点是我十分肯定而又百思不得其解,这就是接下来我将讲述的事件对于整个故事十分重要。如果缺了以下的部分我的小说就显得残缺不全。我之前的叙述就显得莫名其妙,甚至空洞。然而接下来的事情的确发生了,它挽救了这篇小说。至少从写小说的意义上来讲,它挽救了我。但是之前我已经讲过了,我的这篇故事完全是因为浅尝即止的出现以及由于她阅读我小说的兴趣而写的,如果她不出现,如果她出现了而毫无兴趣读我的小说,那么我就从来没有写这篇小说的想法,也就是没有了这篇小说,是否可以因为这样而避免接下来的这件事实上存在过的,至关重要的事件发生呢?这一点只有依赖读过小说的浅尝即止的解答了。然而她真的可以解答吗?浅尝即止的出现是否能够肯定或否定犹芜珺的存在?
??事实上,我一开始仅仅知道自己将要写一篇关于姚若雯与犹芜珺的小说,标题是《情书》,除此之外在我的脑海里便没有任何关于这篇小说的细枝末节,来龙去脉了。也就是说,从一开始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将要写下一个什么样的故事,也不知道如何开始去写这篇叫《情书》的小说。
??从任何方面和任何角度来看,身处21世纪,情书都已显得弥足珍贵。我肯定自己再也没有机会收到任何人的情书,也没有机会给任何人写情书。这不是感情的匮乏,也不是时代的匮乏,更不是人的匮乏,而是空间的匮乏。问题就出在这里,我的小说一开始就受到了这个致命的阻碍——我根本无法成功地捏造出一封属于21世纪的情书。
??于是在这个晴朗的午后,当我坐在窗前,窗外的天空依旧象是一张被镂空的面孔。当我对着这张面孔持久地发呆的时候,事实上已经情不自禁地在稿纸上写下了以下的这几句话:
??——
????亲爱的,我们分手吧!
????由于我郑重地说出这句话,
????我想,从现在开始,
????对于各自来说,
????我们都只是真空,
????相信你不会需要,
????一片真空对你的爱,
????思念与惦记,甚或祝福......
????
??把有关情书的文字写成这样,不管是真心的,还是无意的,也不管是为了虚构的故事而写,还是真实的意识流露,都让自己惊讶和失望。但更糟的情况是,当我写下这几句话之后,我的脑海里便再也没有下文了。
??直到我意识到有人在敲门的时候,还是处于傻傻的枯坐当中,我的小说依然一筹莫展。
??我一开始仅仅只是意识到有人在拍我的房门,还没有确切地听到什么声音。可是接下来当我确信自己听到了拍门声时,却不想去开门了。
??因为在我的小说还没有头绪的时候,我害怕与任何人去谈论这篇小说。但如果我此刻开门让造访者走进我的屋子来,来到我的面前时,我就一定会忍不住与对方谈论我正在写作的这篇小说。
??一开始我听到的拍门声是稀疏的,若即若离的。显出造访者的来意正在犹豫不决当中。但后来拍门声就变的绝决和急促了。
??我讨厌这类造访者,这类来客往往无比坚持地闯入我的空间后,又什么都不愿意说明,仅仅只是让我陷入被动的境地。这时拍门声已经震天颤地了,还将我烟灰缸里的烟灰全都震落在桌面上,烟灰覆盖了我仅仅写下过几行字的稿纸。
??我想,现在是时候开门让他进来了。我已经有足够的理由可以让自己不去与对方谈论我的小说。我现在可以花整个下午剩下来的时间去怒斥这位冒失的造访者对我的侵犯。
??开门后我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妥。我想,大概是因为我没有及时地认出站在我门口的那位少女是谁。
??她是犹芜珺。我后来已经无法弄明白这个名字是她自己告诉我的,还是我在当时想起来的。
??我记得,站在门口的这位少女似乎对我很明朗地露齿一笑。
??但当我的意识里开始承认她就是犹芜珺时,情况就完全不是这样了。当时犹芜珺的情况来看,离那么明朗的笑容极其遥远。
??犹芜珺一进门就以极其沉闷的嗓音哭开了。她哭的时候不停地挥舞着双手。于是我第一时间便注意到她手里原来握着一张浅兰色的信纸。
??由于有了一个月之前见她时的那次经验,所以我不会去向她询问一切有关浅兰色信纸,以及有关于情书的事。
??犹芜珺对于哭泣的耐力异常持久。她哭了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除了无奈地观赏她那极其乏味的哭相外,什么都做不了。我想,她大概是我这间屋子接待过的,最无聊的一位访客了。
??莫非,你知道我这么伤心地在哭些什么吗?她哭完后眨着湿辘辘的眼睛问我。
??我当然不明白这个名叫犹芜珺的少女,在极其不适当的时候,闯进我的房间,又莫名其妙地在哭些什么。但我害怕如实地告诉她,我什么都不明白时,她会以为自己哭了这么久,全都是白费力气而更加伤心。
??其实我更害怕她会重新再哭一遍。
??可是我确实不知道她在哭些什么。于是我就什么都没说。
??犹芜珺突然异常冷静地望着我,似乎是在判断我是否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还是我其实知道什么而不愿意告诉她。
??接下来她一屁股就坐到了我的床上。大概刚才她真的是费了不少力气在哭泣上,现在感觉累了,连我上午刚换下来而还没来得及洗的内裤也没有及时发现,就那样被压在她的屁股底下。
??我想是不是应该向她提示一下内裤的事,但又觉得难以启齿。于是就只好尴尬地指了指她屁股底下的床。
??没想到,她连看都不看一眼我的手所指的地方就马上对我亲热地说,哦,你的内裤啊!早就看见了,脏兮兮的了,等会儿替你洗洗。
??我听了她的话哭笑不得。但她那样子看起来的确活泼可爱,根本不象是几分钟前还惨烈地哭过一场的样子。
??犹芜珺一坐到我的床上之后,就变得幸福无比了。她此刻正象小姑娘那样仰着头问我,你家怎么没有一张可以折叠起来的躺椅呀?白色的,尤其是雪白色的我就更喜欢。我时常幻想,自己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下,懒洋洋地躺在一张雪白色的折叠躺椅上。说到这,她再一次把头抬高起来,对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然后接着说,我当时应该正在读着小说,那一定是我最亲爱的人的手稿了,稿纸是浅兰色的那种。她想了想接着说,最好我是那小说里的主人公,那真是太幸福了。
??说到“幸福”这两个字的时候,犹芜珺的左手和右手各自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圆的弧圈,然后在胸前双手握在一起。这时她忽然怔住了。幸福的表情,顷刻间象一朵火苗那样在她脸上熄灭了。
??犹芜珺重新发现了,她手上一直握着的那张浅兰色的信纸。她发现那张信纸时,已经从我的床沿上站了起来,那伤心欲绝的表情就象从来没有离开过她的脸上似的。
??她看了我良久,似乎不很确定接下来该干些什么。但她最终还是说道,他不要我了,他走了,我该怎么办?
??我想,我应该知道犹芜珺所说的他是谁。于是问她,你说的是沈叶吗?你别多心了,你们不是马上就要结婚了吗?
??是啊,我们约定是在今天结婚的。犹芜珺这回面无表情地说道,可是他突然间走了。我们通知了所有的亲朋好友,婚礼的一切都准备好了,可是他却无缘无故地走掉了。我再也找不到他了,我该怎么办呢?
??她用幽怨大眼睛望着我。
??我想,于情于理,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自己都不适合介入这个事件,与犹芜珺深入探讨沈叶出走的事。在这种情况下,我也只能尽量劝慰她,以使她不至过分伤心,顺便也劝她离开我的房间,最好她能安然无恙地,开开心心地回到与沈叶的婚礼上。
??于是我说,你可能太爱沈叶了,因此,你想得太多。他可能根本没有出走,而是暂时有什么事情去办。我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也知道的,今天是你们结婚的日子,有许多杂七杂八的事要去办的,他可能没来得及通知你。
??说着,我想扶她重新坐回刚才她坐过的床上。但是犹芜珺猛地挣脱了我扶在她肩上的双手,她挣扎的样子看起来十分愤怒。
??不是的,不是象你说的那样的!犹芜珺诚惶诚恐地说道。他真的走了,永远都不会回来了。连今天准备来参加我们婚礼的宾客一个也没来过。
??会不会是你记错了婚期的日子?我疑惑地问。
??不会的,我不会记错的。他真的走了。我有证据,说到证据的时候。犹芜珺果然把那张浅兰色的信纸递到我的面前。
??接下来,我就在一个窗外的阳光象水一样流淌的午后读一封简短的,但第一眼看上去却象是情书的信。
??——
????亲爱的,我们分手吧!
????由于我郑重地对你说出这句话
????我想,从现在开始,
????对于各自来说,
????我们都只是真空。
????相信你不会需要
????一片真空对你的爱,
????思念与惦记
????甚或祝福
????......
??我顿时愣住了,我的脑袋一片空白。但我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在桌面的稿纸上。那张稿纸被烟灰弄得面目全非,稿纸上我在不久之前写下的几行文字显得模糊不清。
??犹芜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又哭开了。现在我感到她的哭声异常锋利,直逼人心。
??也许她察觉出自己的哭声这回触动了我,所以她干脆就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更加卖力地哭着。
??就在这时,电话的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我感觉自己飘摇在别处的手举起了电话的听筒。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少女甜美的声音,喂!喂!是沈叶吗?我是浅尝既止呀!喂!沈叶,你怎么不说话?你的那篇小说《情书》写到哪了?我迫不及待地想看呢!喂沈叶......你怎么不说话呀?喂,喂,沈叶....沈叶......
??我就这样伫立在我居住了二十年的屋子里。窗外的阳光飞快地流逝着。
??我的肩上此刻正靠着一个名叫犹芜珺的女孩,她正在伤心地哭着。
??我的手里握着电话的听筒,电话的另一头是在遥远的烟城。
??那儿有另外一个女孩正在响亮地证明我就是沈叶。
??
??2005/11/11
发表于 2009-4-30 04:33 | 显示全部楼层
好长,得分开来慢慢欣赏拜读了
发表于 2009-4-30 11:01 | 显示全部楼层
用时60min,终于读完了.
有些离奇,有点虚幻.
甚至开始喜欢和期待那条街了,也希望在街上突然撞见某种缘分,还有一段关于沈叶,柳叶,杨树叶......的爱情~~~:$
 楼主| 发表于 2009-4-30 14:28 | 显示全部楼层
原帖由 自在 于 2009-4-30 04:33 发表
好长,得分开来慢慢欣赏拜读了


多谢台爱!这是一篇实验性的文字,语言缠绕,结构松散,情感游离。若以读传统小说的眼光来读,恐怕阻滞重重,以至于读不下去……

[ 本帖最后由 认为 于 2009-4-30 14:58 编辑 ]
 楼主| 发表于 2009-4-30 14:30 | 显示全部楼层
原帖由 雨蝶 于 2009-4-30 11:01 发表
用时60min,终于读完了.
有些离奇,有点虚幻.
甚至开始喜欢和期待那条街了,也希望在街上突然撞见某种缘分,还有一段关于沈叶,柳叶,杨树叶......的爱情~~~:$


这篇东西对于不合口味的人来说,可谓是无趣无味。你能读到最后一个字,说明你“内力”深厚啊:lol 。握手,渴望有幸也能读到你写的小说:handshake
发表于 2009-4-30 14:48 | 显示全部楼层
       因赶写我的,这篇小说还未能拜读学习,但已经下载,待心静下来再读.楼主辛苦了.:peifu :handshake
 楼主| 发表于 2009-4-30 14:51 | 显示全部楼层
原帖由 万石堂 于 2009-4-30 14:48 发表
       因赶写我的,这篇小说还未能拜读学习,但已经下载,待心静下来再读.楼主辛苦了.:peifu :handshake


多谢老师的台爱!这是以前写的东西,稚拙得很,还请多批评指导!感激不尽:peifu :handshake
发表于 2009-4-30 14:57 | 显示全部楼层

非常敬佩楼主的文采!!

原帖由 认为 于 2009-4-30 14:30 发表


这篇东西对于不合口味的人来说,可谓是无趣无味。你能读到最后一个字,说明你“内力”深厚啊:lol 。握手,渴望有幸也能读到你写的小说:handshake


我也梦想写小说,可是没时间,也不怎么会写.
有的时候觉得驾驭文字是种快乐,扬扬洒洒(怎么拼写啊?!)一个时辰,喜悦的,痛苦的,成功的,失败的......全都挥霍掉了,剩下一片空白,还有那种空灵的惬意,一种了无牵挂的释然!

期待看到您更多新作.
建议您不要以"无聊"开头抹杀自己的努力.说实在的,刚开始看到这样的标题,我还以为是广告什么的呢!
发表于 2009-4-30 14:58 | 显示全部楼层
原帖由 万石堂 于 2009-4-30 14:48 发表
       因赶写我的,这篇小说还未能拜读学习,但已经下载,待心静下来再读.楼主辛苦了.:peifu :handshake


很开心可以读到各位的大作!
确实是享受啊!
 楼主| 发表于 2009-4-30 15:23 | 显示全部楼层
原帖由 雨蝶 于 2009-4-30 14:57 发表


我也梦想写小说,可是没时间,也不怎么会写.
有的时候觉得驾驭文字是种快乐,扬扬洒洒(怎么拼写啊?!)一个时辰,喜悦的,痛苦的,成功的,失败的......全都挥霍掉了,剩下一片空白,还有那种空灵的惬意,一种了无牵挂的释然 ...


余光中说“科学是忙出来的,文学是闲出来的”我觉得说得很好!沉迷于文字的人不是闲,就是穷:lol
发表于 2009-5-7 03:30 | 显示全部楼层
今天终于认真读完了这篇小说,有些扑朔迷离,虚幻却也有些许真实,也相信命运中的某些缘分,就像小说中的主人公一样,或许更多的是那份执着.
 楼主| 发表于 2009-5-11 00:03 | 显示全部楼层
原帖由 自在 于 2009-5-7 03:30 发表
今天终于认真读完了这篇小说,有些扑朔迷离,虚幻却也有些许真实,也相信命运中的某些缘分,就像小说中的主人公一样,或许更多的是那份执着.


这是一个关于内心的事件,所以无所谓虚幻:P :P 辛苦了!
 楼主| 发表于 2009-5-11 00:04 | 显示全部楼层
原帖由 自在 于 2009-5-7 03:30 发表
今天终于认真读完了这篇小说,有些扑朔迷离,虚幻却也有些许真实,也相信命运中的某些缘分,就像小说中的主人公一样,或许更多的是那份执着.


这是一个关于内心的事件,所以无所谓虚幻:P :P 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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