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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刻“个性特征”的闲话 “紫砂陶刻容易出匠气”。紫砂陶刻是“文人的事”,因之,这是一个很得罪“文人”的话题,我一直想写,却一直不敢动手。但作为探讨紫砂文脉的传承,我还是说一说,且只能是闲话。 陶刻成为专业是从清末民初的邵云如开始的。过去紫砂界称制壶艺人叫师傅,特称呼陶刻人为“先生”、“大先生”。我们的七大艺人,徒弟们称呼“先生”的不是顾景舟、吴云根、朱可心等,而是任凎庭。 从“任凎庭书、某某某刻”说起 不少史料里都有这样的记载:他们合作得很默契,其作品往往是“任凎庭书写,某某某镌刻”,某某某是刀法很老道的名家。 从古老的甲骨文到很为“默契”的陶刻,大致都是“先书丹,再刻字”。甲骨文人们看得少,但石碑看得多,石碑即是先写好字,按传统说法为先“书丹”,即用朱砂写好字,然后才一笔一划地刻出“字”来。在石碑上能刻出原书法神韵者,称为有灵气,但大多是仅为“刀法老道”的匠气了。 刻碑、陶刻,有“任凎庭书、某某某刻”的默契,也有“自己书、自己刻”的默契,于是,紫砂界说起陶刻总是“刀法如何如何”,眉飞色舞、洋溢自豪!很少说起壶的“装饰的意象、书法的形态”等等与壶的主题、造型、色彩等是否默契的话题。 “刻字”师傅 篆刻名家 某地的历史上有两位同时代的名人,一位是从事“刻字生涯”,一位专职做“篆刻创作”。 去年,我应邀参与二位老先生历史成就的调查、整理。其中有一个很有趣味地发现,那位“刻字先生”一面专职“从事刻字生意”,即是日常说的人们领工资用的“图章”,一面还业余进行“篆刻创作”,且作品量很大,水平也很高。而这位“专职篆刻创作”的先生,其艺术水平很高,但数量真的不多。 对于二位的评价,听到的声音倒很一致:“刻字”师傅太“匠气”,篆刻先生不愧是名家。 紫砂陶刻的个性特点是什么? 陶刻是雕刻艺术的一个品种。雕刻,包括石雕、玉雕、瓷雕、碑刻、陶刻等等。我以为紫砂陶刻的质地——“泥片”是软的,烧后“壶身”是硬的,是紫砂陶刻的个性特色。其以刻的时侯“紫砂泥片的软似宣纸,烧成后硬过石碑”,而区别甲骨刻、山岩刻、石碑刻、象牙刻、竹刻,也区别于和陶刻很有渊源的篆刻。 甲骨、石碑等在刻时的硬度皆远远硬于“紫砂泥片”,正因为其质硬,一般是先“书丹”,或者以墨写好、画好,然后才以刀刻“书丹”之形,再现“墨迹之痕”。 陶刻走来的足迹 作为观念,作为习惯,宜兴传统的陶刻基本是沿着“再现墨迹”之路走的,故艺人们总是讲“刀法”如何如何。 远的不说,从陈曼生说起。陈曼生是组织文人兵团作铭文而闻名,且以篆刻、石碑的传统之法把陶刻推上了历史的巅峰。作为从陈鸣远、陈文叙等零星陶刻的继承,首先考虑的是把陶刻传承并使之红火起来,刻比不刻要好,还没有精力深入研究“陶刻”的个性特征。陈曼生的名气太大,人们以其是为是,不敢跃雷池一步,于是“再现墨迹”之路线,竟成为不可动摇的“经典”。 我想,这并不是陈曼生想看到的。 再现墨迹话短长 依照碑刻的“再现墨迹”之路迈紫砂陶刻的步,有其二长,一是不学书画也能学陶刻、作陶刻,任淦庭书,某某某刻即为一例。二是,易刻、安全。一般说壶是其他人制作的,陶刻者是为制壶人服务的,易刻、安全是不能不考虑的问题,尤其是为名家壶作陶刻,似更应考虑易刻、安全的事。 “再现墨迹”之法的陶刻,有两长,也有两短,其一,“再现墨迹”之法来自碑刻,违背了“壶坯软、烧成硬”的个性特征。紫砂壶坯的个性特征应该走“以刀作笔”的路线,壶坯软很像沙地,书法自古即有“锥画沙”的笔法要求,紫砂陶刻正是实践“锥画沙”的天然媒体。 对照“再现墨迹”的易刻、安全之长,紫砂陶刻若“以刀作笔”即有一短,难于学、不安全,没有一定的书法、绘画功力,难于一挥而就、下笔有神!中国的书画讲究意在笔先,传统讲求不起草稿。说起“不起草稿”,北京画院院长、著名画家王明明有一段精彩的话“中国画的意境需要用心体会。我遍观江河大川、森林田陌等,在观察中慢慢去体会自然和世界,这对艺术创作很有助益。我经常去植物园,走在小路上,看每一棵松树,每次去看的感觉都不一样,体会也不一样。这些体验是长期的积淀,最后才能爆发出来。我跟很多学生讲过,画不要打底稿,不要画素描。学生问,不打稿子那怎么画呢?我说,这就是要锻炼你的造型能力,人的第一感觉往往最好,你把第一感觉画到草稿上了,再画正稿的时候就变成复制了,复制的时候你会觉得在笔墨上很有把握,实际上你已经把你的灵性、把你那些不确定的内容,如中国画中很多有意和无意之间的关系丢掉了。当画画的过程变得完全可操作、可控制时,可能就没有神来之笔了,可能会缺少激情。相对于随性状态下的创作,这种复制就少了天然的意趣。”起草稿,照草稿画即是一种复制也!
其二短,“再现墨迹”易出匠气。石碑硬,先书丹再刻字,易出“匠气”;刻图章,一般是“再现墨迹”,故容易成“匠人”;紫砂陶刻,眼睛盯在“墨线”上,不是以刀写书、画画,而是“以刀刻线”,难免“顾线丢面”,而书画贵在意在笔先,贵在一气呵成,贵在整体美,“顾线丢面”则是出“匠气之源”。 紫砂陶刻从“再现墨迹”走来,有其历史的无奈; 壶坯软、烧成硬的特征,是深入研究的呼唤! 我这“门外汉”的呼唤,只能是闲话。 杨世明于《金岛山寺》2012年1月17日星期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