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平米的家堆百余吨石头 “李圈圈”宁睡石床不睡钱(图)
2012-05-28 10:31:49 来源: 华龙网 转发至
发现了好石头,李圈圈拿在手里摩挲把玩。实习生 肖子琦 摄 李圈圈背着石头,一个人在铁路上躅躅独行。实习生 肖子琦 摄 李圈圈堆满了石头的房间,和他睡了十余年的石床。实习生 肖子琦 摄 华龙网5月28日10时讯(实习生 肖子琦)他是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奇人,江湖上流传着许许多多关于他的传说。他陷进长达14年的魔症,仅仅缘于一块石头;他一生颠沛流离,陋衣简食,执着地守护着那些在外人眼里毫无价值的顽石。这个人就是人称“李圈圈”的石痴——李强,十年如一日的重复着寻找长江石的生活。
“我要把原石留住,把重庆文化的根留住。”这是李圈圈一直以来的理念,无关金钱,无关名利。
痴狂14年 李圈圈上演真人版“疯狂的石头”
5月24日,清晨6点20,李圈圈父子起床后,吃了两个馒头一碗稀饭,就背着空空的背包出门了。他们要乘坐重庆开往内江的5612次列车,去江津古家沱。
李圈圈并不是他的真名,可人们似乎早已忘记了他的本名。因为石头,更因为他那些圈圈石,人们俏皮地称他为“李圈圈”,对此,他早已欣然接受了。
时间回到1998年,在朝天门已经生长了40年的李圈圈,同那个时候大多数的重庆崽儿一样,常常去朝天门的江边洗澡、抽烟,因为怕新修的码头将原本赤裸的江岸夺去,李圈圈捡了第一块石头带回家作纪念。谁知,李圈圈从此对长江石的兴趣竟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2000年,他无意间读到一本关于水墨石的书,执着的他认为这种白得泛青、黑得似墨的圈纹石头与国画同脉,是中国文化的根。由此他开始疯狂地收集这些圈圈石,只要一发工资便去鲁祖庙买这些廉价到一块钱一个的石头,从一个一个的买,到一袋一袋的买,以至于到后来他成了鲁祖庙唯一的大买主,很多人专门为他去捡这种石头。虽然,那时的人们迷醉在造型石、画面石上,根本不屑于这些“圈圈”。
长久下去,李圈圈的疯狂程度让所有卖石头给他的人都开始劝阻他不要买这种“不会升值”的石头,这是亏本的投资。但他不为所动,至今他已经拥有全重庆的长江水墨石的十之八九。
视石如命 他说石头比“恒指”有意义
9点整,火车停靠在茄子溪站。李圈圈父子和那些跟随他一同去古家沱的石友一起挤上了车,有20多人。李圈圈的装束在众多乘客中尤其扎眼,他的外型有点丐帮洪七公的味道:胡子拉茬,满脸沧桑,略微凌乱的花白长发用一根发绳系着,上衣是一件棕色的旧夹克,里面穿着一件发黄的白色T恤,下身穿着一条带着破洞的灰色旧裤。
古家沱,这个位于江津区龙门乡的小村,李圈圈已经奔走了半年。2011年年底,李圈圈得知古家沱河床里的长江石被石场挖出,为了抢占先机,他开始每天前往古家沱捡石头。春运期间,火车一票难求,为了不耽搁时间,他就乘坐汽车前往古家沱。等到春运结束石友们才开始前往古家沱时,古家沱的石头几乎已被李圈圈翻了个转。
近几天连日暴雨,这样恶劣的天气对于李圈圈来说却是捡石头的好时机,因为大雨的冲刷,许多好石头都悄悄“露面”,所以即使是打着伞,踩在满是泥泞的坑洼里,他都坚持每天去捡石头。
李圈圈有过一段婚姻,妻子帮别人做恒生指数,现金来得很快,于是便鼓动李圈圈也将钱拿去买恒指。但李圈圈对石头的痴迷从来都不关乎金钱,尽管那时候的石头没有市场,他还是将全部的资金都投入到石头里。
“恒指只不过是技术,而我凭这些石头就可以傲立世界”。
由于两个人的分歧,2000年,李圈圈的婚姻走到了尽头。从此便心无旁骛,一股脑将精力和财力都投入进石头,更忽视了儿子因为过早失去母爱而造成轻度的自闭,而父母也不满意李圈圈的“不务正业”,将他赶出家门。
重庆玩石界的人都知道,石头之于李圈圈,那是比命还宝贵的东西。捡石头的场地往往是石场正在挖掘的江边空地,成千上万吨的石头堆积成一座座山,李圈圈需要在这些高耸的石山上爬上爬下。有几次从石山上踩滑滚落;有几次半个身子都陷入泥藻;有几次被工程车碾压的石头飞出来砸中了头……而这些经历对于李圈圈来说都是一笑而过的“小事”。
文化苦旅 他倾其所有守护重庆文化的根
中午1点,已经忙碌了一上午的李圈圈父子开始蹲在路边清理上午的成果,并准备午餐。他们的午餐很简单:4个大白馒头,2个橘子,1盒牛奶。李圈圈在路上的坑洼里用泥水清洗石头,儿子李囿延站在一边用满是泥浆的手剥橘子。这样的午餐,他们早已习以为常。
李圈圈的经济状况并不好,单位倒闭后他便没有了固定工资,只靠每季度1000块的房租收入支撑他和儿子两个人的开销。儿子李囿延三级残疾,每月有340块的低保。李圈圈对于自己经济的拮据并不否认,他从不使用手机,所以很多人都只是听闻他却找不到他。“我的家里没有任何积蓄,全是石头,我就是见不得钱,一有钱就去买石头,但我从不借钱,也不赊账”。
李圈圈形容自己就像他钟爱的石头——又臭又硬,“我的衣服是别人送的,吃得也十分简单,一个月的电费我控制在40块,几乎是零消费的状态”。每次从菜园坝下火车回家,李圈圈都将所有的石头交给儿子,然后让儿子背一包抱一包地去坐皇冠扶梯到两路口,而他自己则步行到两路口,然后再一起坐124路公交车回家。“因为他有残疾证,坐扶梯可以半价,而我一起去的话,就要多花两块钱”。
即使是如此,李圈圈也坚持着不卖石头,“很多人捡石头都是开店去卖,但我不开店,开店就有一万个理由卖石头”。李圈圈说,石头是无价的,是老天爷的艺术,如今不再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而是孕育一方的文化。李圈圈固执地认为,必须要保护住真正的好东西,不能流失出去,那是他的责任。长江石是重庆文化的根,不能沾染半点金钱,“留不住这个根,也留不住这个财”。
触目惊心 他是21世纪的“石居人”
下午4点40,李圈圈父子坐上一天中唯一一班返回重庆的火车,明显疲惫的李囿延在车上打起了瞌睡,李圈圈则毫无睡意。2个小时之后,他们抵达菜园坝,父子俩各自背着重达百斤的包袱步履沉沉地走出火车站。
踏入李圈圈的家,这间两室一厅、面积约60平米的房间满眼都是石头。客厅不仅堆了一地,窗台上更垒起了一个高高的乱石堆。而李圈圈的卧室,一个不足10平米的小房间,已经完全成了一个石头组成的屋子,更难以想象的是,他连床都没有,竟睡在用水泥砌成的石头床上,而床的里侧,满满的石头几乎堆成了一片墙。“刚开始是在沙发上摆,后来摆不下了就铺在地上,再后来就卖了床,用水泥垒石头来睡”,李圈圈对自己的另类很淡然,“睡在石头上肯定很硬,而且潮湿,但是到后来,不睡石头反而不舒服”。
李圈圈的儿子李囿延的房间是一个几乎全封闭的阳台,必须先经过一条半米宽的狭窄“过道”。这个“过道”原本是一个8平米的房间,却被李圈圈用来堆放石头,装在麻袋里一层一层地叠起来,也有很多石头直接裸露在外,互相交叠着成了厚厚的石屋。李囿延必须穿过过道、踩在凳子上才能爬进阳台那个“床”里去。空间不大的封闭阳台也全部堆满了石头,高度已经快到天花板。这堆石头里有一小块像石坑似的位置,上面铺了一张被单,就是李囿延的“床”。由于李圈圈的家在一楼,房间的空气充满了石头潮湿刺鼻的气味,李囿延睡在石坑里也只能通过墙角的一扇小铁窗呼吸。
初步估算,李圈圈家所有石头的重量超过百吨,而他以石为床已经超过10年了。
“新和氏璧” 他发现了长江石的谜底
晚上8点,李圈圈在家里,看着满屋让他无比钟爱的石头,问记者:“你可以想象吗?这些都是文化的财富。所以时间对我来说不够用,我生怕慢一点就让更多的石头沉入江河,甚至来生也没有机会再去捡了”。
李圈圈知道,如今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意识到长江石的宝贵,因为是他发现了比水墨石更有价值的石头——黄色的长江石。他把这种石头叫做长江玉,也称为“新和氏璧”,因为谁也没有想到这些鹅卵石内里居然藏着通透晶莹的黄白色玉石。钞票、黄金、奢侈品,一块石头突然被赋予了各种诱人的可能性。于是大家蜂拥而至,遍地寻找长江玉,打磨成手镯、挂件、玉雕,而原石却越来越少。
中国观赏石协会理事、重庆长江石文化研究会副会长黄其政告诉记者:“我们重庆不受重视的长江石,在韩国却是销量第一。每年都有许多韩国人和日本人来重庆大量购买长江石”。他举出了一个让人惊异的比例,在韩国人里,每100人中就有1、2个玩石头的人;在中国人里,每10000人中才有1、2个玩石头的人;在重庆人里,3000万人,只有不到3000人玩石头。所以李圈圈这样解释自己对长江石的痴迷:“大家不理解我,只因我走在了社会的前面”。
在李圈圈看来,中国两个字,便是一口玉。“玉是中国的主打文化,我不相信千年的玉文化和我们长江无关”。李圈圈的执着有他自己的道理,重庆长江石文化研究会专家秦晓华告诉记者:“现在全国所有种类的石头都在面临枯竭,只有长江石才开始崭露风采,而且它无法造假,不可复制”。
也许对于李圈圈来说,长江石除了代表着重庆的文化,更寄托了他个人的情怀。“你们外人看到我们背着一包石头觉得很累,但这却是我们的骄傲。因为它倾注了太多的爱好、感情以及个人对生命的选择。以后,我会将这些石头都捐给公益机构。我不在乎钱,我宁愿睡在石头上也不愿睡在钱上,这是文化,不能流落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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